第19章 梯腿初体验
新训第七十九天,上午八点,训练塔前。
今天训练塔前多了一排银灰色的东西——六米拉梯。六把梯子靠墙立着,铝合金材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把梯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等着今天的第一课。
三班列队站在训练塔前,林焰的目光落在那排梯子上。六米,两层楼的高度。他想象着这把梯子竖起来靠上窗台的样子,口微微发紧。
李教员站在队列前面,拍了拍身边的梯子。
“六米拉梯。”他说,“消防员第二条腿。二楼三楼的窗户,靠它上去。火场外部的进攻通道,靠它打通。”
他顿了顿。
“今天第一课,不登高,不上人。只练一件事——把梯子架稳。”
他弯腰,单手抓住梯子的横杆。
“看好。”
李教员双手抓梯,沉肩,腰往前顶,顺着滑轨往外推——梯子“唰”地展开,顺滑得像有油在流。推到尽头,梯腿“咔”一声落进地面的卡槽里,整把梯子笔直地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他退后一步。
“沉肩,顶腰,顺滑轨。梯腿必须完全卡入定位槽。”他看着所有人,“梯子稳,人才能上。梯子晃,上去就是摔。”
“按顺序,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王军。他走到梯子前,双手抓住横杆,沉肩,顶腰,推——梯子展开,卡入定位槽,净利落。
第二个是周强。动作比王军慢一点,但也一次成功。
第三个,第四个。
轮到林焰。
他走到梯子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横杆。
横杆是铝合金的,握上去有点凉。他沉肩,腰往前顶,开始往外推——
但梯子没顺滑地展开。刚推开半米,整把梯子就往左歪。他赶紧用肩膀去顶,想把梯子扶正,但越扶越歪,梯腿最后偏出卡槽三十公分,斜在地上。
李教员走过来,看了一眼。
“重来。”
林焰把梯子收回去,重新抓稳。
他回想刚才的动作——是肩膀没沉住,还是腰没顶到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推出去那一下,梯子不听使唤。
第二次。
他用力沉肩,腰往前顶得更用力,推——
梯子又歪了。这次往右。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把歪斜的梯子,手心开始出汗。
“先看。”李教员说,“看别人怎么发力。”
林焰退后,站到旁边。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有人顺,有人歪,歪了的就重来。他盯着那些成功的人,看他们的肩膀,看他们的腰,看他们推出去的节奏。
肩膀是沉的,不是耸的。腰是顶住的,不是松的。推出去的时候,不是猛发力,是稳着走。
他看进去了,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手还是不听使唤。
第三次。
他推出去,推到一半,手臂开始抖。不是他想抖,是肌肉撑不住。梯子在他手里晃,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半卡,没锁死。
他咬着牙,想把梯子再往前推一推,但手臂已经没力了。
梯子就那么半卡着,摇摇欲坠。
林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只脚从旁边伸过来,轻轻顶住梯脚。
林焰转头,是赵刚。
赵刚没看他,只是盯着那把梯子,冷声说:
“梯腿不稳,命就不稳。你松一寸,火场险十分。”
林焰愣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沉肩,顶腰,手臂发力——梯子往前推进,最后那一寸,“咔”的一声,完全锁死。
整把梯子笔直地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林焰站在梯子旁边,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手臂还在抖。
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咔。
那声音清脆,震耳,像是金属在告诉他:对了。
赵刚把脚收回去,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个声音。”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林焰站在原地,看着那把梯子。
第四遍。
他走到梯子前,双手抓住横杆。沉肩,顶腰,推——梯子展开,顺滑,不歪。推到尽头,“咔”的一声,梯腿锁死。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把笔直的梯子,口剧烈起伏。
第五遍。
还是顺的。
第六遍。
推到最后,有一点点卡,但他用肩膀顶了一下,还是锁死了。
一遍一遍,越来越顺。虽然慢,但每一遍都没歪,每一遍都锁死。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林焰没有直接走。他蹲下来,看着那把梯子。
梯腿的位置有磨损,那是无数次架设留下的痕迹。滑轨上有油渍,摸上去滑滑的。横杆上有防滑纹,磨得发亮。
他站起来,拿起旁边的抹布,开始擦梯子。
从上到下,从横杆到滑轨,从梯腿到梯顶。擦完,他检查了一遍滑轨,又看了看梯腿的卡槽。
李强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开始擦自己那把梯子。
两人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擦。
擦完,林焰站起来,看着那把梯子。阳光照在上面,铝合金泛着光。
他想起班长那句话:梯腿不稳,命就不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出去那歪斜的样子,想起手臂发抖推不动的感觉,想起那声清脆的“咔”。
口的烙印热着。
那股温热从口涌出来,流过手臂,流过手腕,流过手指。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指很稳,没有抖。
他把抹布放回去,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把梯子静静地靠在那儿,像等着他明天再来。
——第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