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雨停了。
王大发坐在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人类简史》，耳机里放着轻音乐。窗外，抚城被雨水洗过，街道净，树叶发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刚读到农业革命那章，手机响了。一看手机，王大发一乐，这死玩意今天找他啥？
接通：“刚啊，哈呀。”
“大脑袋！”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的男声，嗓门很大，背景音嘈杂，“你TM在哪呢？”
王大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事？”
“王刚在那头嚷嚷，“你行啊大脑袋，下岗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要不是今天在网吧碰上陈乐，我都不知道你失业了！你拿不拿我当兄弟？”
王大发心里一暖。王刚是他发小，小学初中同学，在小镇一起长大的。后来王刚没念高中，职高混了几年就去市场摆摊了，后来虽然两人见面少了，但感情没淡。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王大发想解释。
“好个屁！”王刚打断他，“陈乐都说了，你们四个人全下岗了，补偿金就一万多点。那点钱够啥？你房租怎么办？吃饭怎么办？还瞒着我！”
“我真没事。”王大发站起来，走到窗边，“刚巧遇见个高中同学，现在人家是大老板，给我安排了个工作，过几天就去上班了。”
“啥工作？”
“坐办公室的，管…市场营销。”王大发开始现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王刚语气半信半疑，“你别蒙我。你要是敢打肿脸充胖子，我现在就去找你。”
“蒙你啥。”王大发说，“这样，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你。咱俩也有一个月没见了吧？”
“行！”王刚爽快，“在哪？”
“人民广场吧，离你家近，馆子也多。”
“几点？”
看了看墙边的座钟“四点吧。人民广场北口那个‘手擀面家常菜’，你知道吧？”
“知道。四点见。”
挂了电话，王大发握着手机，心里有点愧疚。骗兄弟不好，但现在真话没法说，难道说自己住希尔德，靠喘气赚钱？
得想个靠谱的说法。
下午三点五十，王大发打车到人民广场北口。
雨后的人民广场人还是不少，街口路边的小吃摊又都摆了出来了，烤串的烟味、炒面的油味、臭豆腐的怪味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他站在“手擀面家常菜”门口附近，等王刚。
四点整，一个又高又壮的大黑胖子从街角拐过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脚上是双旧运动鞋。
是王刚。一个月没见，好像又胖了一圈。
“大脑袋！”王刚老远就招手，嗓门引得路人侧目。
两人在店门口碰头，王刚上来就给了王大发一拳，打的王大发直咧嘴。
“可以啊你小子！”王刚上下打量他，一身休闲西装穿个皮鞋，人模狗样的。“这身行头…新买的？”
“嗯。”
“呦，还整个小手表？”
“不值钱的，装装门面。”
王刚眼神变了。他围着王大发转了一圈，从衣服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到手表，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王大发。看的王大发有点发毛了。不得不说，这几天的行政套房没白住，王大发明显比以前白净了许多。这时王刚点点头：“行，我信了。你这模样，确实像有贵人扶持了。”
两人进店，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和啤酒广告。
点了四个菜：溜肉段、地三鲜、炒杂菜、花生米拌黄瓜，再加一瓶三沟白酒。
菜上得快，酒倒满。
“来，先走一个。”王刚举杯，“恭喜大脑袋找到好工作。”
“谢了。”王大发碰杯，一口了。
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熟悉的感觉。以前他们常这样喝酒，在路边摊，在小饭店，没钱的时候就买瓶最便宜的二锅头，分着喝。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说真的，啥样的工作？”王刚问，“市场营销…具体啥？”
“就是…帮公司卖东西，做推广。”王大发尽量说得简单，“我同学开的公司，让我去试试。”
“试用期工资多少？”
“五千。”王大发说了个数字…不能太高，怕王刚怀疑；也不能太低，省的王刚担心。
“五千！”王刚眼睛一亮，“可以啊！在抚城这算高薪了！”
“还行吧。”王大发含糊道，“你呢？还在摆摊？”
“嗯，老样子。”王刚夹了块溜肉段，“不过最近在琢磨个事。”
“啥事？”
“开个小超市。”王刚放下筷子，认真起来，“我摆摊五六年了，攒了五万块钱。想租个门面，开个便利店，三十平左右。位置我都看好了，就在我家那片小区门口。那边就一个小卖部，东西贵，态度还差。我要是开起来，肯定有生意。”
王大发听得很认真：“需要多少钱？”
“房租押一付三一万六，装修一万，进货两万，加上杂七杂八，五万刚好。”王刚说，“先把架子搭起来，以后在慢慢往大了做呗。”
“我入一股。”王大发脱口而出。
王刚愣住了：“啥？”
“我。”王大发说，“你这店开大点，别三十平，租个大点的。装修搞好点，货进全点。钱不够我出。”
“你疯了？”王刚瞪大眼睛，“你刚找到工作，还没上班呢，哪来的钱？”
“我有。”王大发说，“我下岗补偿金加上我这几年攒的，有个六七万了。”王大发脑子里算了一下投多少合适，还不会伤了王刚的面子，“我投六万吧。”
“不行不行。”王刚连连摆手，“你这钱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我不能要。万一店赔了…”
“赔不了。”王大发打断他，“你在市场摆摊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货不懂？”
“话是这么说…”
“别说了。”王大发端起酒杯，神色认真的说道：“这钱我必须投。当年我妈生病，你把本来要开店的钱全借给我，连借条都没打。那一万块钱，让你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钱我还得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王刚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酒杯，半天没说话。王大发也不打扰他，坐在一旁小口的抿着酒。
过了足有一分钟。“行吧。”王刚最终抬头，“但你出五万就行，我出五万。各占一半。”
“你占51%，我占49%。”王大发坚持，“店是你的，你得有控制权。我纯，不参与经营。”这两天的书也没白看。
“这…”
“别这那了，就这么定了。”
两人重重的碰了一杯，酒洒出来不少。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王大发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发行为倾向】
【新手任务（第六阶段）已发布：聚沙成塔】
【任务核心：播下资本的种子，收获未来的系】
【机制说明：当您在所的实体产业中持股比例超过30%，该产业每营业额的10%将自动转化为您的额外收益（系统进行合规化处理，四舍五入至整数）】
【今窗口：基石之选】
请在今24:00前，完成首笔战略性，且持股不低于30%。
【任务奖励：】
即时现金奖励：100,000元
解锁被动收益模块：“细水长流”（初级）
…自此，您的企业每呼吸一次，也将为您呼出财富
【系统寄语：真正的财富始于第一个明智的选择。不是赌博，而是将今天的判断，浇灌成明天的荫凉。请谨慎，但不必畏惧。】
十万奖励，还有每营业额10%的额外收益？
王大发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
“吃完饭就去银行。”他说，“我把钱转给你。”
“这么急？”王刚惊讶。
“趁热打铁。”王大发笑，“我怕你反悔。”
五点半，两人吃完饭，走到附近的银行。
ATM机前排着队，王大发和王刚站在队尾。王刚还在劝：“要不还是签个合同吧？亲兄弟明算账。”
“不用。”王大发说，“我信你。”
“那要是赔了…”
“赔了就赔了。”王大发拍拍他肩膀，“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赔了就当交学费，咱俩一起交。”
王刚不说话了。他看着王大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实在人，但多了股底气。
轮到他们了。王大发走到ATM机前，卡，输入密码。
卡里余额：182,233.50元。
他输入转账金额：50,000元。收款人账号是王刚的，刚才在饭店就记下了。
确认，转账。
机器嗡嗡响，吐出一张凭条。
【转账成功：50,000.00元】
王刚的手机很快响了，是银行短信。他拿出来看，手有点抖。
“真转了…”他喃喃道。
“不然呢？”王大发拔出卡，“走吧，找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具体怎么弄。”
两人走出银行，街灯已经亮了。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聚沙成塔”任务基础目标】
【累计实体产业：一份，总股份49%（超过30%）。当前宿主可产业上限为三份】
【每收益加成：该产业每天营业额的10%】
【解锁被动收益模块：“细水长流”（初级）以后所有宿主所持股超过30%的实体产业，该产业每营业额的10%将自动转化为您的额外收益（系统进行合规化处理，四舍五入至整数）】
【任务完成，额外奖励现金100,000元，已存入账户】
光幕上，多了一个【已1/3】
又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转入100,000.00元，余额232,233.50元。”
转了五万，系统奖励十万，还赚了五万。
还多了个每收益加成。
王大发嘴角上扬。
两人在人民广场街口附近的开封菜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王刚把开店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选址、装修、进货渠道、营业执照…他确实琢磨很久了，每个细节都想过。
王大发基本没话，就听着。他对开店一窍不通，但他相信王刚。
七点半，两人在街口分开。王刚一边开电动车的车锁一边说今晚就开始找店面，明天就去谈。王大发说钱不够跟他说，别省着。
看着王刚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王大发站在路边，心里有点感慨。
这是他的第一笔。不是系统的，是他自己愿意的。
也许以后会赔钱，但值得。
他回头沿着马路慢慢走，消化肚子里的酒。路过一家电子商城时，他停下来。
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手机。其中一台诺基亚C6吸引了他的注意…滑盖设计，全键盘，屏幕不小，看着就高级。
他那部旧手机确实该换了。屏幕裂了，反应慢，电池也不行了。
他走进店里。
“先生看手机？”店员迎上来。
“那台诺基亚C6，多少钱？”
“最新款，1980。现在做活动，送一张4G内存卡和原装电池。”
两千块。放在以前，他得攒三个月。现在…
“拿一台吧。”他说。
店员眼睛一亮：“好的！您要什么颜色？有黑色和银色。”
“黑色。”
付钱，开箱，试机。新手机手感很好，滑盖顺滑，键盘按下去有弹性。
一切弄好，王大发把旧手机里的卡，放进新手机。店员帮他装好SIM卡，导通讯录，下载常用软件。
旧手机…他想了想，没扔，放回包里。
他正低头摆弄新手机，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大发？”
王大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站在两米外，正惊讶地看着他。
那张脸有些熟悉…方脸，戴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张磊？”王大发想起来了。高中同学，坐过前后桌。毕业后张磊考去了沈城的大学，听说后来在沈城工作，混得不错。两人有六七年没见了。
“真是你啊！”张磊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眼神里的惊讶毫不掩饰，“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但你这形象…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王大发站起来，有些局促：“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得有…六年了吧？”张磊热情地拍拍他的肩，“你在这附近工作？”
“嗯…算是。”王大发含糊道。
“可以啊！”张磊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衣服，手表，手机，衣着不是大牌子但搭配很好，手机不是顶流的但是新款，最主要这气质，跟记忆里那个老实巴交的王大发完全不一样，“这身行头不错，你现在做什么行业？”语气中带着小小的试探。
王大发：“做点小生意，刚开始不久。”
“做老板好啊！有前途！”张磊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递过来，“我在沈城一家房地产公司做经理。这次回来办点事情，正好这周咱们本地高中同学聚会，就在抚城‘老地方’酒店，晚上六点半。你一定要来！大家好久没见了。”
王大发接过名片。纸质厚实，烫金字体，头衔是“xx地产经理”，下面有手机号和邮箱。
“我…看情况吧。”他说。同学聚会？他不太想去。高中时他成绩一般，性格内向，跟大多数同学都不熟。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别看了，一定得来！”张磊笑道，“你现在这样子，去了肯定让那帮家伙大吃一惊。当年班里最老实的大发，现在混得这么精神！”
他又看了看王大发手里的新手机：“诺基亚C6？最新款啊。眼光不错。”
“还行。”王大发把手机放回口袋。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磊问他在哪住，王大发说在酒店暂住；张磊问他做什么生意，王大发说刚起步，零售业。都是含糊的回答。
张磊很识趣，没多问，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我得走了，约了人谈事。”张磊看了眼手表，“周晚上六点，老地方酒店三楼小宴会厅，别忘了！我到时候打电话提醒你。”
“好。”
张磊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公文包在手里晃，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大发站在原地，看着张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高中同学聚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新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
去，还是不去？
回到希尔德已经差不多九点半。
王大发刷卡进房间，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新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管家敲门问了下要不要吃晚餐，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识趣的离开了。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王大发拿起张磊的名片，看了看。
xx地产，经理。在省城工作，回来办事。典型的职场成功人士。
而他呢？住着高级酒店，靠着系统赚钱，但本质上还是个无业游民。生意八字刚有一撇，工作是顺嘴说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如果去同学聚会，他该怎么介绍自己？继续编？编得了一时，编得了一世吗？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衬衫，头发整齐，眼神沉稳。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外表变了。
但内核呢？他还是那个王大发，那个下岗工人，那个对未来迷茫的二十八岁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呼吸计数：38295】
【账户余额：38295元】
数字还在跳。每天入账差不多一万五。
系统里的钱，卡里的钱，加起来快三十万了。
三十万，就算现在系统消失，他在抚城也能买套不错的小房子，还能剩几万。如果省着花，够他用好几年。
但然后呢？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拿起手机走到床边，躺下。
新手机指示灯一闪一闪。
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王刚的号码在最上面，往下翻，是李富、张万顺、陈乐，都是旧号码。再往下，是父母的号码。
没有张磊的…他没存。
但他记住了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酒店。
去不去？
他闭上眼睛。
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王大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超市里，货架上摆满了书。王刚在收银台算账，他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读。
每读一本，天花板就会飘下钱来。
下雪一样。
很多钱。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