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是他母亲的六十岁大寿。
以前,这种场面都是我提前半个月订好五星级酒店的包厢,备上昂贵的西洋参和现金厚礼,让周诚在他七大姑八大姨面前赚足面子。
现在,我半分情面也不剩。
我如期出席,只带了一对不痛不痒的珍珠耳环作为贺礼,连妆都没怎么化。
一进包厢,熟悉的香水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周诚的大姑正拉着婆婆的手,声音大得像在喊麦:「哎呀老嫂子,还得是你家周诚有本事!听说你们单位今年效益特别好?年终奖发了不少吧?」
周诚穿着那件起球的羊毛衫,坐在主位上:「咳,大姑,也还行吧。领导器重,年底确实多发了五万块奖金。」
他不敢看我,只能端起茶水假装去喝。
五万块。我挑了挑眉,在心里冷笑出声。他卡里要是能有个五百块,都不至于昨晚在沙发上连着给好几个网贷平台打电话。
婆婆立刻笑得见眉不见眼,拍着周诚的手背:「我们家诚诚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家里。哪像有些人,赚得再多,心也是冷的,连个笑脸都不肯给老人。」
她说着,斜眼瞟向刚落座的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没像往常一样送出大红包,也没订什么昂贵的菜,让她这个寿星失了排面。
我没接茬,只是淡定地用开水烫着面前的餐具。
「周诚啊,」二叔夹了一筷子凉菜,顺势攀谈起来,「你发了五万奖金,你表弟买房那首付,你是不是能赞助点?也不多借,就五万,亲戚之间互相帮衬嘛大家说是不是!」
包厢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亲戚的目光都打在周诚脸上。
周诚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找借口推脱:「二叔,这……这钱我原本是打算用来……用来交房贷的。其实也不算多……」
「哎呀大侄子,你一年赚那么多,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媳妇可是高级猎头,年薪几十万呢,你们家还差这五万块?」二姨立刻在旁边帮腔,语气里全是道德绑架。
周诚骑虎难下,那该死的「圣父病」和面子在此刻发生了化学反应。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乞求:「晚希,二叔家一直挺困难的,要不咱们……」
「咱们?」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一圈亲戚,最后落在周诚的脸上。
「周诚,我想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你的工资卡每个月只有八千块的进账,这个月的房贷、车贷和婆婆的药费,一共三万,你都还没有交。你哪来的闲钱去赞助表弟买房?」
此话一出,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八千?不是五万奖金吗?」
「什么房贷还没交?」
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拍大铁桌子:「江晚希!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好歹是个国企部,你别在这里败坏他的名声!大家都是亲戚,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你赚那么多钱,随便拔汗毛比我们腰都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妈,」我转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婆婆,「我的确比你们腰粗。但我不是做慈善的。周诚昨天才给他单位的女实习生林小悠,转了一万块钱买了把电脑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