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后,沈知吟常常不安,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所以我每次出门前都会在冰箱门上贴一张纸条。
写中午吃什么,饭在哪一层,微波炉转几分钟。
也写——
【我是你老公,别怕,今天值班,晚上八点回来。】
慌里慌张到处找我的时候,只有看到纸条她才会安心。
这三年来,我写了上百张。
之前沈知吟都贴心地把它们收到小盒子里。
可现在,纸条全被揉成了一团,和厨余垃圾混在一起。
冰箱门上压着一张新的便利贴,字迹陌生又张扬。
【以后有什么事问我就行,只有我不会害你。——江屿】
在我的家里,对我的妻子说这种话。
这么宣示主权,当我是死了吗?
我攥着那张纸条走出厨房,想找江屿对峙。
可一进客厅,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沈知吟坐在沙发上,满脸泪痕。
江屿坐在她身边,很近,很近。
“江屿,我眼前的世界好可怕。”
“……所有人都长着一样的脸,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她用手背擦眼泪,声音越来越小。
“只有你……你是我唯一能认出的人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我站在客厅门口,像多余的柱子。
不经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开始,沈知吟的脸盲症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就算可能认不出枕边人,但她身材好,家境好,总有人排着队追她。
所以一开始,我没多想,也不敢多想。
可每次我回家,她总是踮起脚。
指尖沿着我脸,一点一点地辨认。
然后凑到我身边,鼻尖贴着我的衣领,轻轻地闻。
然后小声说一句——
“是你啊。”
说完,整个人钻进我怀里。
我的心,就是在那一刻化掉的。
可江屿回国后,送了我们一套新的洗护用品。
碍于沈知吟竹马的面子,我不好拒绝,用了一次。
从那之后,沈知吟就认不出我了。
就算我把那套洗护全部扔掉,换回原来的香皂。
沈知吟也只会避我如蛇蝎,哭着说:
“你不是他,陆衍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拳头紧了又紧,和江屿对上了眼。
他挑衅似地看了看我,和沈知吟十指相扣。
“知吟,你这辈子只需要认识我一个人就够了。”
沈知吟啜泣着,没有说话。
我忽然不敢听沈知吟的回答。
我怕她脱口而出,好。
正巧,手机响了。
队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要我连忙出警。
我落荒而逃,像个笑话。
可我走后,沈知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哭着摇头,把手从江屿掌心里抽了出来。
“你不是他。”
“虽然味道很像……可你是江屿,你不是我老公。”
“陆衍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来见我……”
江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脸色阴沉了一瞬,又很快挂上温和的面具。
“知吟,你对姐夫,真是用情至深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漫不经心。
“不过……你老公对得起你这份良苦用心吗?”
“我最近看到他总往医院跑,陪一个年轻女孩,很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