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衡声音不复寻常温润,冷如玉石:“你是何人?为何无故污蔑许大小姐?”
许姀倒是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上一世新婚夜都要死要活不肯看她一眼的人,此刻这是在……维护她?
一想到光明磊落,正直无私的柳世子竟然维护她一个骗子,许姀就忍不住心中快意。
太有意思了!
清风朗月的世子爷若是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论心底话而言,许姀对柳衡没什么怨言,就算成婚后三年两人形貌神离,许姀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她作为侯府世子妃,未来的主母,无上的尊荣与地位没有缺少分毫,所以她并不怨。
唯独对于死在佛堂那事,许姀想一把火烧死侯府所有人。
许念心中掠起巨大的不可置信,她急得声音发颤:“我把名字告诉了你!!你说过会好好报答我的!!”
许姀看着她急得跳脚的模样,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柳衡有些僵硬,现下的场面着实失了分寸。
他尚还有理有据的劝说:“我亲手将玉佩交给许大小姐……”
许念又气又急,脸颊上的胭脂许是被汗水或是泪水晕染开来,沾染水汽的额发狼狈的贴在脸颊边。
她不死心,失去尽力装出来的温婉:“是我TM救了你!那个贱人把玉佩从我身上抢走的!”
不仅口出妄言,现在似乎还有失心疯。
柳衡皱起眉,眸光冷淡,冷声吩咐玉书玉安将她拦下。
再纠葛下去,怕是会伤了相府名声。
许姀适时开口,温婉的嗓音里带着歉意:“抱歉,世子殿下,我这个妹妹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有些……不知礼数。”
许念愤恨的看过去,灿烂的阳光让她有些晃神。
于是只看清那张红润的唇微张,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怜悯的姿态说出这番话。
许念意识到,这不对劲,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世子已经视线涣散。
他没有记下,甚至没有听清楚。
这就代表着拥有玉佩的许姀,就是铁板钉钉的救命恩人!
眼看她瞳孔震颤,继而灰败,许姀便知道她意识到了事实。
旁人眼中,许姀的眼神怜悯而无奈。
但在许念眼里,却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许姀目光紧盯着许念,淡声下令:“还不把二小姐送下去。”
小厮得令,连拉带拖的迅速将许念拉了下去。
许姀看向柳衡,轻轻颔首:“世子见笑了。”
一番意外的吵闹之后,暗处其余斟酌的庶女们想了想,没敢上前假装偶遇。
正堂挨着府中最大的莲池,两人慢慢踱步到此处。
阳光落在水面上,映出一片金光粼粼。
莲池下成群的鲤鱼欢快游玩,许姀接过下人递来的鱼食,在亭台回廊下喂鱼。
姿态清闲,人也悠适。
终于不用再走路了,许姀感受着池面上吹来的清风,舒适的眯了眯眼。
柳衡本不是对他人家事好奇的人,但是莫名的,明明心中对那位许二小姐避之不及,却忍不住想向许姀问关于她的事情。
这样的急切感受,他只在弟弟抢走父亲送他的生辰礼物时产生过。
许姀余光看见柳衡想说什么,又憋住,纠结而无措的神色。
与上一世许姀对他说生个嫡子的时候一般无二。
“呵……”
声音吸引去了柳衡的注意,他侧头看去,许姀倚着深黑木栏,水绿裙子被风翩翩吹起,好似长在池面上的荷叶。
那张绝尘荷花般明艳风华的脸看着水下游鱼,轻飘飘的说:“世子殿下若是有什么话,只说便是。”
柳衡一愣,定了定神才开口:“无事,只是觉得那位……许二小姐有些眼熟。”
许姀轻笑,能不眼熟吗,那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她将手中剩下的鱼食一并撒下,接过晴月递来的手帕擦拭。
看向柳衡,语气真挚:“二妹妹自小送往庄上,近些子才接回来,想来应当与世子殿下没有交集才是。”
柳衡颔首微应:“许是模样与我认识的人有些相似罢。”
“只是,许大小姐还是多加注意些,二小姐似乎对你……没有应该对长姐的尊重。”
话刚出口,柳衡就后悔了。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太过多管闲事,不是君子所为。
本以为许姀会觉得冒犯,谁料听到一声莞尔低笑。
柳衡略感诧异,抬头视线便凝在许姀唇角有些玩味的笑意。
转瞬又消失不见,像是幻觉。
“世子殿下,这么关注二妹妹,莫不是……”
柳衡撇清关系:“只是随口一嘴,冒犯了,还有我对二小姐并没有那种想法!”
若是传出去!两人的名声都会受损!
许姀逗弄起劲,如今才发现柳衡这样的性子,做夫君是万般无趣,做玩物倒是有趣极了。
“世子殿下急着撇清做甚?本小姐可什么都没说呐。”
便是再迟钝,也能发觉自己被戏耍了。
他并未生气,也许只是对女子的宽容,柳衡这样对自己说。
对着时间的流逝,许姀那股子娇纵的脾气有些憋不住,百无聊赖的看着池子里的丑鱼。
她一向觉得鲤鱼丑得可怜,乱七八糟的颜色。
柳衡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僵立在一旁,只以为自己哪句话惹了她生气。
渐低垂,直到侯府一家踩上马车,柳衡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惹了她生气。
“阿衡在想什么?”
柳衡下意识回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许大小姐好像被我……母亲!”
他反应过来抬起头,就见父母两人饶有趣味的盯着他。
柳衡无奈的叹了口气。
俗话说乘胜追击,许姀当即来到春水院。
许念好似浑身精气都散了去,颓靡的坐在椅子上,阴狠又带着些绝望的视线望着她,嗓音沙哑发沉:“你现在很得意吧……”
许姀轻言淡语道:“对付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许念可比她的好四妹好对付多了。
许念盯着她:“你抢了我的救命恩情,他以后会弄死你的!”
“哈。”许姀好似听见什么笑话,她好笑的看着许念:“凭他的身份,就算辱本小姐两句都要再三斟酌。”
“许念。”
许姀微挑的美眸注视着她,淡声道:“你怎么确信,你会是最后得到一切的,女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