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云波推门进去,脸上堆着笑:“沈书记!”
“有事?”县委书记沈丛天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他。
李云波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沈书记,我听市信访局的朋友说,岭北镇最近有人上访。”李云波表情严肃。
“哦?”沈丛天顿了顿,“你指的是矿难那件事?”
李云波笑着点头:“对。听说因为这次小事故,磷矿都停了,老百姓还指着矿上吃饭呢,下边有些意见。”
“嗯,你叫小苏过来一趟。”沈丛天点了点头。
“好的。”李云波退着出了门,刚想回办公室打电话,就迎面碰上了走来的苏阳。
“苏老弟。”李云波笑着招了招手。
苏阳看到这个前世的仇人,这一刻,怒火几乎要冲出来。
“刚才我跟沈书记还聊到你呢,沈书记夸你有大将之风,说等调查结束,就能外放当一把手了。”李云波拍了拍苏阳的肩膀,“恭喜啊老弟!”
苏阳暗暗吸了口气,心想: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得先忍着,至少表面上不能跟李云波撕破脸。
“李主任过奖了,我得去向沈书记汇报工作。”苏阳敷衍地应道。
“快去吧,沈书记正找你呢。”李云波看着苏阳走进沈丛天的办公室,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小子,心性倒是稳,底子也不错。”
“可惜……没让他睡了陆晓静!”
“不然,说不定还能留个种,成为我拴住陆晓静、往上爬的政治资本!”
苏阳敲门进去,没急着汇报,先给沈丛天泡了杯明前茶。
“小苏,事故调查得怎么样了?”沈丛天喝了一口,缓缓问道,“我走之前,得把你安排好。”
“谢谢沈书记。不过……金岭矿难案没那么简单。岭北镇报上来的死亡人数是两人,但我调查发现,实际死亡人数是十三人。”苏阳如实说道。
“你说多少?”沈丛天一听,“噌”地站了起来。
“十三人。”苏阳顶着沈丛天审视的目光,肯定地回答。
沈丛天脸色铁青:“这属于重大事故,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我可以用党性担保!”苏阳毫不犹豫。
沈丛天离开座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虑。
他的去向基本定了,是去隔壁建阳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里的三把手。
但调令一天没到,就还有变数。
出事的“金岭磷矿”是个年产20万吨的矿厂,是沈丛天当年亲自招商引资来的。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矿难真相被捅出去,他难逃其责。
要是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升迁都可能受影响。
“这个案子,查起来难度大不大?”沈丛天终于停下脚步,审视着苏阳。
难度大不大,其实不是重点。
重点是,沈丛天想要什么结果?
苏阳瞬间明白了:沈丛天是想让他先压着,在自己正式履新前,绝不能爆雷。
“沈书记,这个案子牵扯面广,查起来确实有难度,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出结论。”苏阳说道。
沈丛天用欣赏的目光看了苏阳一眼,点了点头:“先别打草惊蛇,等我消息。”
“好的。”苏阳点头,准备离开。
沈丛天又说:“叫刘长兴来一趟。”
苏阳应声出门,拨通了公安局长刘长兴的电话。
十分钟后,刘长兴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凑到苏阳身边小声问:“苏老弟,沈书记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沈书记挺急的,快进去吧。”苏阳也摸不透沈丛天的想法。
刘长兴整了整警服,敲门进去,见到沈丛天,恭敬地敬了个礼。
“刘局,别紧张。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岭北镇党委书记姜永生。”沈丛天说着,扔给刘长兴一支烟。
刘长兴赶紧拿出打火机,先给沈丛天点上,再给自己点着,深吸了一口。
“沈书记打听姜永生,到底什么意思?”
刘长兴心里琢磨着,摸不准沈丛天的态度,就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姜永生是岭北镇本地部,他父亲也是老同志,在地方上有点声望。”
“我记得上个月初,收到过一封举报信,说老姜喜欢去洗浴中心。”沈丛天缓缓吐了口烟,语气随意。
刘长兴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啊?还有这种事?这个老姜,怎么能这样!”
“身为党员,怎么能这种事?”沈丛天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突然提高了音量,“这是一个部该有的作风吗?”
刘长兴吓了一跳,脑子飞快转着:“沈书记说得对,这种人就是害群之马,必须依法处理!”
“注意方式方法。我不是针对他个人,是针对这种现象!”沈丛天摆了摆手。
刘长兴点头离开了。回去后,他马上让人暗中查姜永生的行踪,碰巧对方就在洗浴中心。
他没有亲自带队,而是让辖区派出所所长带人例行扫黄,还特意交待必须拍照留证。
半小时后,姜永生成功被“抓现行”。
刘长兴带着照片,再次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向沈丛天详细汇报了情况。
“刘局,得不错,我没看错人。”沈丛天拍了拍刘长兴的肩膀,称赞道。
“是沈书记领导有方。”刘长兴见沈丛天露出笑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沈丛天是刘长兴的贵人。当年沈丛天刚来云岭县,刘长兴还是个排名靠后的副局长,但他一心向沈丛天靠拢,想方设法汇报工作,最终力压常务副局长马有财,被破格提拔为局长。
这件事要是办不好,刘长兴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沈丛天的知遇之恩。
沈丛天坐下来,重新拿起文件。
“沈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刘长兴看得出,这是送客的意思。
苏阳正纳闷时,接到了沈丛天的电话,让他通知组织部长宋巧英和县委副书记陆晓静来办公室开会。
“沈书记这是要什么?”苏阳挂掉电话,心里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