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低着头一脸不解地跟在罗沐妍身后,刚刚的场景吓得她大气不敢出。晏公子在京都内的名声可谓是无可挑剔,能拉下脸来和小姐道歉已是不易,小姐又当众不给他面子,这以后也不知别人又该如何说小姐……
罗沐妍才没时间想那么多,扯着飘带,缓缓地向前走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园内众人。
初到京都,还没结识下什么友人,这次游园,也许能找到一两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这朵花叫凤凰振羽,是当朝皇后最爱的花。”清泠如泉水般的声音响在耳畔,罗沐妍不禁回首,不知什么时候身旁多了一位姑娘。
许是她的嗓音过于好听,也许是她的话被自己听进了心里,罗沐妍这才端详起面前的这朵菊花。
在她印象中,菊花大多是一团小小的,黄色或白色的花朵,可这凤凰振羽不然,外部的花瓣细长呈橙红色,向内微卷,如凤凰的尾羽。中部的金黄花瓣簇拥在一起,仿佛凤凰在展翅起舞。
“看姑娘赏花良久,想必也是个惜花之人。”那女子看向凤凰振羽,眼中略带怜惜。
“姑娘谬赞了,同你比起来,我算不得什么。”罗沐妍连忙摆手,她不过是在想些事情,哪里比得上一眼就认出名花的人。
“这花娇嫩,今年尚花局也就培出三朵,听闻是长公主求皇后良久才得来的。我本不想来这喧闹之地,但能一睹此花芳姿,也是值得的。”
罗沐妍看着面前这般爱花如命的小姐,觉得很是新奇,她是一个没多大恒心的人,从来做不到爱一个东西到达痴迷的地步。
“爱花爱到这种境地,也是很令我钦佩的。小女子罗沐妍,敢问姑娘芳名,今后若有什么花我不认得了,也好去府上讨教。”
“鄙姓唐,单字娴,平里在家培育花草也不认得几个人,今遇到你,我很是欢喜,以后……可常来府上一同游玩。”唐娴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没有几个玩伴,今天也只是以为罗沐妍是个同她一样爱花惜花的人,这才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听到罗沐妍的话,她很害羞,也很高兴,平常很是羡慕姐姐妹妹们同玩伴玩耍,以后她应该也可以那样做了。
“唐娴,那应该是唐府的小姐。以后多有叨扰,你不怕我麻烦就好。”罗沐妍和善地笑了笑,说朋友朋友就到,今天她的运气可真好。
“沨淞,这罗小姐可真有性格,我喜欢。”这边晏槐刚刚道歉被拒,尴尬地挺直了腰板,收回了手,那边司马焕便摇着扇子打趣道。
“阿兄,槐哥哥,你们怎么先走了,昨天不都答应灵儿,说要一起走的嘛。”晏槐回过神刚要同司马焕说些什么,便被小跑过来的司马灵打断了。司马灵喘息着接过丫鬟手中的罗帕,擦去自己额头上的香汗。
“不想跟你一起走,麻烦。”司马焕双手交叉,冷哼一声,这小妹,他自是了解,不过嘴上说着想跟他一起走,心底里还不是为了见晏槐。
“再说,我今天和沨淞不是一起来的。”
“槐哥哥,你看他,你见过这样不疼妹妹的亲阿兄嘛?”司马灵搅着帕子,被自家阿兄气得直跺脚。
刚被罗沐妍拒绝的晏槐现在没什么心情,简单敷衍了一下:“确实没有。”
看晏槐的表情冷冷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司马灵想到了前几天自己捅的那个大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槐哥哥,听说今园内的凤凰振羽开得格外的惊艳,灵儿有些眼馋,想去看看,槐哥哥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晏槐抬眸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司马灵,虽然知道罗府退婚有司马灵一半的“功劳”,但是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也不能把气都撒到她身上,也就应了她的要求,一行三人进了隐逸园。
司马焕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凤凰振羽前,正在和唐娴说说笑笑的罗沐妍。偷偷瞄了眼晏槐,看见他脸更黑了,说明他也看到了。
自己嘴欠,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与其挨顿揍,不如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拉起司马灵的胳膊,“小妹你看,亭子那边的墨菊开得正好,刚刚站得有些久了,我们坐一坐,休息休息。”热闹确实好看,但毕竟晏槐是自己的好友,刚刚罗沐妍几句话,就让司马焕看出来,那女子不好惹,如若再和晏槐碰面,他怕两人打起来。
“不去,墨菊哪年都能看到,凤凰振羽可不是。”一句话打消了司马焕的所有念头,他无奈地看了眼晏槐,他尽力了。
“槐哥哥,这凤凰振羽可真不一般。”这边罗沐妍正和唐娴分享儿时趣事,耳畔突然响起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更加甜腻了些。
罗沐妍转过头,刚瞄到苍青色的衣角,就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了。她不想理那群人,继续和唐娴说着话。
“沐妍,没想到,你看着这般柔弱,居然还会爬树摘果子。”唐娴笑得泪都出来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沐妍?罗沐妍?”司马灵听到了罗沐妍的名字,心中一惊,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晏槐,转过身打量着正背对着她的罗沐妍。
唐娴见有人叫罗沐妍,便拍拍她的肩,给她指了指身后的人:“沐妍,有人叫你。”
“这位小姐,沐妍不认得,不知提沐妍姓名,是有何事?”罗沐妍有些烦躁,但又不能发作,礼貌地转过身去,硬生生挤出了个微笑。
晏槐一开始盯着罗沐妍的眼睛不做声,可后来又觉得这样做有些失礼,便将视线移到花朵上,不想说话。
“当炙脍楼逞一时口舌之快,辱了罗小姐名声是灵儿不对。灵儿在这里和你道歉。”司马灵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那天在炙脍楼里,她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也没看清她的长相,今天总算看清了,确实是个与京中四美不相上下的美人。
“不用道歉,名声不名声的我不在乎,沐妍还要感谢灵儿小姐把晏公子的心声说出来。毕竟晏公子心有所属,娶我也是为难。”罗沐妍不卑不亢,她说的是真心话,毕竟自己也是有心上人的,晏槐的心情她是懂的。
她气的只不过是这件事不是晏槐亲口与她提及,而是以这种方式了解到的,就让人觉得……很难堪。
想想,如果自己当初没去炙脍楼,没有亲耳听到这件事,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言中知道晏槐的态度,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没想到罗小姐如此大度。”司马灵有些诧异,这罗沐妍仿佛和那天在炙脍楼里盛气凌人的人是两个人。
“沨淞那醉酒,胡言乱语,不计后果,罗小姐,真的对不起。”晏槐听了罗沐妍的话,没想到这养在深闺之中且刚及笄的女子会有如此的气量,不禁另眼相看。
再次拱手,向她真挚地道歉。他其实也挺愧疚的,本来早就想好了退婚的方式,却被这个小曲,搞得谁都不是很愉悦。
“罢了罢了,一场闹剧,也该收场了,你也道了两次歉了,我怕你再见我还和我道歉,就接受了。祝晏公子早同心上人成婚,沐妍等着吃你的喜酒。”罗沐妍站的时间有些长了,小腿不住地发酸,简单回了个礼,便拉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唐娴,去亭子里坐上一坐。
“我刚刚没听明白。”唐娴给一旁敲着小腿的罗沐妍倒上一杯茶。
“不用明白,都过去了。明如果得空,同我去街上逛逛,听闻长乐坊很有趣,我想去看看。”罗沐妍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沫。
“明我要在家学女红,恐怕……”唐娴咬着唇,搅着帕子,她虽姓唐,是唐姓之后,可父亲只是本家中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分支。虽为官七品,却一心想让女儿们飞上枝头,所以平里对于姐妹们的管教很严。今来隐逸园,还是因为父亲听说今晚会有很多王孙公子到此赏菊,才去本家求来几张请帖,这才能出门一趟。
“没事,明我去找你,定会带你出去的。”罗沐妍向唐娴眨眨眼睛,逃学,可是她最擅长的事了!
没有热闹看的司马焕百无聊赖,把碍事的妹妹托付给了晏槐,走到一旁,听小曲去了。
而司马灵还沉浸在罗沐妍说晏槐心中有人的话语中。她无比震惊,从小到大,她就爱慕他,从未见过他身边出现过哪个女子,他怎么会有心上人?而那个心上人又是谁呢?
“灵儿,你累不累?不如去旁边休息休息?”罗沐妍接受了自己的道歉,晏槐身心舒畅了许多,开始盘算着怎么去接那个让他思夜想的女子。
“槐哥哥,她是谁?”司马灵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花,话语中很是失落。
“什么谁?”
“槐哥哥,你知道听到你有婚约的时候,灵儿有多伤心吗?”司马灵抬头,不经意间,泪早已湿了眼眶。
“槐哥哥退了婚,让灵儿看见了希望,以为这样陪着你,你就可以早看到灵儿的心,可谁承想,你早已有了心上人。”
晏槐怎么不知道司马灵的心,可是他觉得司马灵还小,还不懂感情,只是把他当成了一种精神寄托。等她再大大真正懂得什么是爱情了,自然会放下对自己的情。可是他错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对他用情用得这般深切。
“灵儿……”
“槐哥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做妹妹。我只是一时好奇,你平里不近女色,怎么平白无故就多了个心上人。许是那罗沐妍胡乱编造的呢。”说到这里司马灵展颜一笑,也不再听晏槐的话,接着说道:“今天太累了,我要歇息了。槐哥哥,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家啦!”说完便转身,逃一般地离开隐逸园。
她不想听也不敢听晏槐说话,她怕,怕他和她分享他同那个心上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不听,她就当这世上没有这个女人,那她的槐哥哥就还是她的,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