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我转了一千。
妈在电话那头说：“你弟要上高中了，学费贵。”
“知道了。”
“省着点花，你一个女孩子，花什么钱。”
“知道了妈。”
那个月剩下的一千八，房租六百，公交卡充了五十，吃饭算四百。
还剩七百多。
我买了一件外套，超市对面小店里的，打折，七十九。
这是我打工后给自己买的第一件东西。
后来每个月一千成了固定的。
2013年涨到一千五。
我工资涨到了三千二，妈打电话说：“你弟考上大专了，学费一年六千八。”
“行，我每月多打五百。”
“芳芳真懂事。”
2016年，我想报一个会计培训班。
三千二。
我攒了两个月，钱刚够。
报名前一天，妈来电话了。
“芳芳，你爸体检查出来胃不好，医生说要做个手术，得准备点钱。”
“多少？”
“先打五千吧。”
我把培训班的钱打了过去。
又借了同事一千八。
那个周末我在宿舍待了两天没出门，吃了四顿泡面。
不是没饭吃。
是不想花钱。
2018年，弟弟毕业。
我以为可以少寄点了。
“你弟刚工作，工资低，租房子贵，你再帮衬两年。”
我说好。
两年变成了四年。
四年变成了“你弟要结婚了，这时候你不帮什么时候帮”。
我在手机里翻这些转账记录。
一千。一千五。两千。两千五。
中间夹着几笔大额的。
五千。八千。一万。
每笔大额旁边，我都存了一张微信截图。
当时妈发来的那句话。
“你爸要做手术。”
“屋顶漏了，修一下要六万。”
“你弟被公司辞了，这个月房租交不起。”
我有个习惯。
每笔转账，截图存相册。
每条催钱的微信，也截。
不是防着谁。
当收银员久了，每一笔对过的账，都想留个底。
我划到2019年那笔。
五万。
备注：爸手术费。
那天我在超市收完班，蹲在仓库后面哭了一场。
因为五万块是我全部存款。
转出去之后，卡里还剩二百三。
那个月，我的生。
没有人记得。
我在超市货架最底层，拿了一个临期蛋糕。
四块五。
今天翻到这笔转账，我盯了很久。
五万。
爸的胃到底做了什么手术？
3.
弟弟周磊，二十八岁，在一家销售公司做业务员。
月薪六千底薪加提成。
开一辆白色SUV。
首付十五万。
妈帮出的。
他从来没给家里打过钱。
一次也没有。
去年弟弟生，妈在家里摆了一桌。
红烧排骨，糖醋鱼，油焖大虾。
蛋糕是李娜在网上订的，三层的，一百八。
我随了一千块红包。
妈收了，说：“你弟结婚那天再另算。”
弟弟结婚，我随了两万。
从工资卡里转的。
那个月我的信用卡还不上，找同事借了三千。
妈在婚礼上挨桌敬酒。
弟媳她姐随了三万。
妈回来跟我说：“娜娜她姐给了三万，你才两万。”
我说：“妈，两万已经是我三个月的存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