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你肚子里揣着孩子,说话别那么尖,小心动了胎气。”
周红梅气得脸通红,陈建民拉了她一把,她才没再吭声。
陈建民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倒是不紧不慢的:“嫂子,这借条确实是咱爹留下的。咱爹那人,你也知道,心善,当年帮了不少人。但他走了,这账总得有个了结。咱们是亲戚,不闹那么僵。要不这样,你把工作让给红梅,这三百块的账,一笔勾销,怎么样?”
我看着他,笑了。
闹了半天,还是为了工作。
我往椅背上一靠,慢慢悠悠开口。
“建民,我跟你算笔账。”
他愣了一下。
“你这张借条,三百块。我那工作,一个月三十二,一年将近四百,到退休还有三十年。你拿三百块的账,换我三十年的铁饭碗,这买卖,你算得挺精啊。”
陈建民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笑:“嫂子,账不能这么算……”
“那怎么算?”我打断他,“你教教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婆这时候又开始了,屁股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命苦啊!老头子你睁眼看看啊!你当年帮了人家,人家不领情啊!如今你的借条人家不认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看着她,一动不动。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站起来,走进里屋,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瓶子。
轻轻放在桌上。
“妈,还是上次那个话,你想死,这个快。”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看着陈建民和周红梅,把药瓶往他们跟前推了推。
“你们俩也别闲着。要不,替妈试试?”
陈建民的脸白了,周红梅吓得往后缩,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笑了。
“不试是吧?那行,那咱们说说这张借条。”
我把借条拿起来,对着灯仔细看了看。
“妈,你这借条,年份是一九六三,可我公公是一九六五年才来的镇上,之前在村里种地。他一九六三年怎么认识我爹的?”
婆婆脸色大变。
我继续看:“还有,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吧?我公公的字我见过,歪歪扭扭的,可没这么工整。”
婆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借条往桌上一拍。
“妈,我念你是长辈,不戳穿你。但你要知道,这事要是闹到公社,造假借条,讹诈,这是什么罪名,你比我清楚。”
婆婆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
陈建民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嫂子,嫂子,这都是误会,肯定是妈记错了,你别当真……”
我看着他,笑了笑。
“建民,你倒是个明白人。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他咬咬牙,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
“嫂子,这五十块,算是给你赔不是。妈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五十块钱,没动。
“建民,你打发要饭的呢?”
他的脸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个账本,翻开。
“你们家这些年借的钱和粮,一共六十七块三毛,上次还了。但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百块,这事揭过。不然明天我就去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