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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废料间内,一片末景象。

“化污池”铁门在恐怖的撞击下剧烈变形,门板上残存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越来越多的暗红色粘稠触须从门缝、甚至从门板本身的裂缝中钻出,它们仿佛由实质化的怨气、煞气、污秽以及无数残破魂灵碎片扭曲而成,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疯狂呓语和滔天恶念。

鼠群在红雾和触须出现的刹那,便陷入了更深的疯狂,互相撕咬,或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些触须,但瞬间就被触须卷住、吞噬,化作一缕黑烟,融入触须本身,使其更壮大一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腐臭和灵魂烧焦的诡异气味。

“走!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墨承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惧。他顾不上那掉落在地的“玄阴玉髓”,也顾不上生死不知的林烬,一把抓起光芒黯淡、出现裂纹的黑色小鼎,转身就向通往上层地牢的通道冲去!什么“煞魂丹”,什么“地心火莲”,在眼前这即将破封而出的恐怖存在面前,都不值一提!他能感觉到,那铁门后的东西,绝对有威胁筑基期修士性命的能力!

林莽同样魂飞魄散,他亲眼看到一只被触须卷住的老鼠,瞬间瘪,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化为飞灰。这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他紧随墨承之后,拼命向通道口逃窜。

然而,那从“化污池”中蔓延出的暗红触须,似乎对活物,尤其是散发着灵气血气的活物,有着本能的贪婪。几条触须如同有生命的毒蟒,迅疾无比地追向墨承和林莽,卷向他们的脚踝!

“滚开!”墨承厉喝,反手打出一把墨绿色的毒针,毒针没入触须,却只是让其略微迟滞,腐蚀出几个小洞,转眼就被更多的红雾填补。他急忙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骨盾,骨盾迎风而长,挡在身后。

砰!触须狠狠抽在骨盾上,骨盾灵光狂闪,发出嘎吱声响,墨承则借力向前窜出一大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通道。

林莽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修为不及墨承,又慢了一步,一条触须猛地缠住了他的左脚踝!

“啊——!”林莽发出凄厉的惨叫,只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和吸噬力量的邪异能量,瞬间从脚踝蔓延而上!他腿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失去血色,剧痛和一种灵魂被撕扯的恐怖感淹没了他。

“救我!墨大师!!”林莽绝望地呼喊,拼命用刀砍向触须,刀刃切入那粘稠的触须,却如同砍进胶泥,难以着力,反而被紧紧黏住。

前方的墨承身形微微一顿,但并未回头,反而速度更快,消失在了通道拐角。

“不——!!”林莽眼中最后的光彩被绝望吞噬,更多触须缠绕上来,将他迅速拖向那扇不断震动、即将彻底崩开的铁门。他的惨叫和怒骂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拖入了铁门下方扩大的缝隙之中,只留下一只脱落的长靴和点点血迹。

吞噬了林莽,那暗红触须似乎“满意”地抖动了几下,然后,更多的触须开始蔓延,扫荡着废料间内残余的“活物”和“能量”。

几只幸存的老鼠被轻易吞噬。掉落的“玄阴玉髓”被一条触须卷起,其精纯的阴气似乎让触须颇为“喜爱”,将其紧紧缠绕。而墨承遗留的、那几面破损的黑色小旗,也被触须扫过,其上残留的阴魂之力被吸走,小旗化为灰烬。

最后,那密密麻麻、如同红色蛇群般的触须,缓缓地、似乎带着某种“好奇”与“渴望”,朝着废料间中央,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林烬,蔓延而来。

林烬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虚无,七窍流血,面如金纸,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阴煞侵蚀,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黑色。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但在那无尽黑暗、冰冷、仿佛不断下坠的意识深渊底部,却有一点微光,固执地亮着。

是玉佩。

它紧贴着林烬的心口,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搏动着,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它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吸收着周围环境中弥漫的一切“负面”与“混乱”——鼠群死亡逸散的恐惧、林莽被吞噬时的绝望、墨承逃离时的惊惶、触须本身散发出的疯狂邪气、以及“化污池”中不断涌出的、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秽能量……

这些狂暴混乱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玉佩强行吸纳。玉佩表面的焦黑,似乎在这种灌注下,隐隐泛起一丝丝极细微的、流动的暗红纹路。

而随着玉佩的吸收,一丝丝精纯了许多、但性质依旧冰冷诡异的能量,反哺回林烬近乎枯竭的体内。这能量并非灵力,它不修复经脉,不滋润气海,而是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血肉、骨骼、乃至那残破的灵魂,带来新一轮的、仿佛要将每一寸存在都碾碎重铸的极致痛苦!

“啊——!”在无声的意识深处,林烬发出嘶吼。他的身体在触须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条最先探到的暗红触须,尖端已经触碰到了林烬的手臂。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寒冰上。触须触碰之处,林烬手臂的皮肤瞬间变得灰败,但与此同时,他口玉佩光芒无形的骤然大盛!一股比触须本身更冰冷、更古老、更纯粹的“吸噬”之力,猛地从玉佩中爆发,反向缠绕上那条触须!

那条暗红触须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想要缩回,却被那股吸力死死黏住!触须中蕴含的污秽能量、混乱魂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玉佩之中!而触须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

“呜——!”

“化污池”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愤怒、痛苦、仿佛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咆哮!整个废料间震动得更加厉害,铁门在一声巨响中,终于被从内部彻底撞开!不是打开,而是破碎!

更多的、更粗壮的暗红触须,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破碎的门后狂涌而出!其中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残肢断臂组成的、难以名状的暗红阴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无尽的怨毒与饥饿!

这“池中之物”显然被激怒了,它将目标死死锁定在了林烬——这个竟敢“吞噬”它力量的小虫子身上!

无数触须,遮天蔽,从四面八方,朝着地上那个渺小的身影,疯狂卷去!誓要将其彻底吞噬、消化,以弥补损失,并夺取那件能伤害到它的诡异玉佩!

而林烬,在玉佩疯狂反哺和触须能量灌注的双重冲击下,意识在毁灭与清醒之间反复拉锯。他感到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冰冷的力量在蛮横地冲刷、改造着一切。痛苦无边无际,但也有一股暴戾、毁灭的念头,随着力量的涌入,悄然滋生。

吞噬我?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无数触须即将合拢的阴影下,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点冰冷、诡异的琉璃色幽光,骤然点亮。

那就看看……

谁吞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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