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在车里,把自己短短二十二年(外加心理上十六年)的人生从头到尾复盘到第三遍,连幼儿园偷吃同桌小姑娘果冻被老师骂的糗事都想起来时,电梯厅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刘艺霏和刘小丽推着一辆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了出来。
林笑立刻打起精神,下车,小跑过去。
“我来吧,刘女士。”他接过购物车,入手一沉,好家伙,这采购量不小。两个大号环保袋塞得鼓鼓囊囊,还有单独放在车筐里的卫生纸、洗衣液等大件。
刘小丽点点头,把手里一个小袋子递给刘艺霏,自己则拿着钱包和车钥匙。“你先上去,我停好车就来。”
“嗯。”刘艺霏应了一声,拎着小袋子,看了一眼林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辛苦。”
“应该的。”林笑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往电梯走。
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楼层,熟悉的门前。刘艺霏用钥匙开了门,林笑把购物车推进玄关。
“东西放厨房门口就行,谢谢。”刘艺霏换了鞋,摘下帽子和口罩,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有些被帽子压塌的头发和素净的脸。她看起来有点累,揉了揉额角。
“好。”林笑开始把购物袋一个个拎出来,按照她的指示放在厨房门口的角落。东西真不少,水果、蔬菜、零食、饮料、用品…林笑一边搬,一边心里感慨,明星家的常采购也和普通人没啥区别嘛,就是量可能大点?
搬最后一袋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客厅靠近阳台的那个角落,然后,动作顿住了。
那里,靠着墙,堆起了一座几乎有半人高的、由大大小小各种纸箱和快递袋组成的“小山”。五颜六色,形状各异,有些箱子看起来还不小。有些包裹上贴着快递单,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则用马克笔写着“刘艺霏(收)”之类的字样。
这规模…这数量…林笑看得有点咋舌。这得是攒了多久的快递啊?
“那些啊,”刘艺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的麻木,“粉丝寄的。助理之前帮忙收了一批,我也没空拆,就越堆越多了。”
她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频道停留在某个音乐节目,声音调得很小。那只叫小新的狸花猫从某个角落钻出来,跳上沙发,熟练地窝进她怀里。
林笑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着那座“快递山”,又看了看窝在沙发里显得有些慵懒的刘艺霏,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吩咐,回车上等着也是等着。而且…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哪个重生回来的人,不对2009年姐姐的粉丝快递好奇呢?
“那个…”林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刘小姐,反正我现在也没事,要不…我帮您拆拆?这么多堆着也占地方,有些生鲜或者吃的放久了该坏了。” 他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
刘艺霏撸猫的手停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在客厅不算特别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澈。
“拆快递?”她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新奇,“很麻烦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林笑笑笑,补充道,“拆出来的东西,我帮您分类放好,有用的您留着,没用的…到时候再处理。”
刘艺霏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只是客套。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行吧,那麻烦你了。剪刀在电视柜下面第一个抽屉。拆出来的东西…放地上就行,待会儿我自己看。”
“好嘞。”林笑得了许可,心里还有点小兴奋。他找到剪刀,走到那座“小山”前,摩拳擦掌,像个即将开始寻宝的探险家。
先从最上面一个小纸箱开始。胶带缠得挺严实。林笑用剪刀划开,打开盖子,里面塞满了防震的泡沫颗粒。拨开泡沫,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巨大的、表情极其蠢萌的哈士奇狗头玩偶。
“……”林笑把玩偶掏出来,这玩偶快有他半个人高了,做工不错,但那个歪着嘴、翻着白眼的滑稽表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噗。”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林笑抱着哈士奇玩偶转身,看到刘艺霏不知何时已经抱着猫走了过来,正看着他手里的玩偶,嘴角弯着。
“这粉丝…挺有眼光。”林笑把玩偶递过去,开了个玩笑。
刘艺霏接过,摸了摸玩偶的毛,又看了看那个蠢表情,眼里笑意更深了些:“是挺有‘眼光’的。放那边吧。”她指了下沙发角落。
有了第一个的成功(?)开头,林笑劲更足了。他开始流水线作业:搬箱子,拆胶带,开箱,掏礼物。
第二个箱子是一套精致的陶瓷杯,每个杯子上都印着刘艺霏不同剧照的Q版画像,从《金粉世家》的白秀珠到《仙剑奇侠传》的赵灵儿,还有《神雕侠侣》的小龙女。画风可爱。
“这个好,可以用。”刘艺霏拿起一个赵灵儿的杯子看了看,点点头。
第三个是个扁平的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手工制作的相册。翻开,里面贴满了从各种杂志、报道上剪下来的刘艺霏的照片,旁边还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拍摄时间、场合,以及粉丝自己的观看感想和祝福。非常用心。
“这个…”刘艺霏拿起相册,一页页慢慢翻着,神情变得柔和许多,“是后援会的一个老粉寄的,我记得她,每次活动都来,很安静的一个姑娘。”
林笑没打扰,继续拆。后面陆续拆出:手工编织的围巾(颜色有点鲜艳),粉丝自己画的素描肖像(画功稚嫩但特征抓得挺准),一大包各种各样的零食(产地天南海北),甚至还有一盒包装得很仔细的、自家晒的笋。
“哇,这个实在。”林笑拿起笋,嗅了嗅,有股特别的清香。
“吃的可以留下,很多粉丝会寄家乡特产。”刘艺霏把相册小心地放到一边,也开始动手帮忙拆旁边一个小一点的快递袋。她从里面掏出一叠信,都是用各种漂亮信纸手写的。
“这些是信,”她翻了翻,语气平静,“有时候拍戏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这些,会觉得…嗯,还是有人一直记得你,喜欢你的戏。” 她抽出一封,看了看信封上的署名,又放了回去,没有拆开。
林笑看着她整理那些信的侧脸,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丝和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一刻,她身上那种“明星”的光环似乎淡了,更像一个收到远方朋友问候的、有点感慨的普通女孩。
猫咪小新大概觉得地上这些纸箱和奇怪的东西很有意思,从刘艺霏怀里跳下来,开始用爪子扒拉一个拆开的空纸箱,又对着一从填充物里掉出来的塑料绑带扑来扑去,自得其乐。
两人一猫,在堆满快递纸箱和礼物的客厅里,一个拆,一个整理,偶尔交流几句。
“这个钥匙扣好看。”
“嗯,是《天龙八部》王语嫣的造型。”
“这包牛肉看着挺辣。”
“四川粉丝寄的,是很辣,不过味道不错。”
“这只熊…怎么只有一只眼睛?”
“可能…是独眼熊侠?”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有点…家常。林笑甚至暂时忘了自己“司机”的身份,也忘了早上导航乌龙的尴尬,纯粹沉浸在这种“开盲盒”和听故事的新奇感里。
拆到一个包装格外精美、扎着丝带的中型礼盒时,林笑把它递给刘艺霏:“这个看起来不一样。”
刘艺霏接过,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进口的曲奇饼和巧克力,还有一张印刷精美的贺卡,上面写着外文祝福。
“哦,这个啊,”刘艺霏看了看品牌,“是一个国外的品牌活动时认识的伙伴送的,算是节礼物吧,放久了。” 她拿起一小盒包装精致的曲奇,拆开,自己拿了一块,然后把盒子递给林笑:“尝尝?味道还不错。”
林笑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他拿了一块曲奇放进嘴里,酥脆,甜度适中,带着浓郁的黄油香。嗯,贵有贵的道理。
就在两人分享着曲奇,林笑准备向下一座“小山”发起进攻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开了,刘小丽提着一个小公文包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客厅,然后,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地上到处都是拆开的纸箱、泡沫、礼物,刘艺霏和林笑都坐在一堆杂物中间,手里还拿着吃的,猫咪还在旁边上蹿下跳。
“艺霏。”刘小丽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空气瞬间凝滞的力度,“拆这些做什么?明天上午还有杂志采访和封面拍摄,晚上要见导演,你得保持状态,早点休息。”
刘艺霏脸上的放松神色迅速褪去,她放下手里的曲奇盒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知道了,妈。这就收拾。”
林笑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曲奇,有点含糊地说:“我收拾,我收拾,很快就好!”
刘小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大概是去查看采购的东西了。
客厅里,刚才那种暖洋洋的、带着点心甜香和闲聊趣味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丝淡淡的、未尽兴的遗憾。
林笑手脚麻利地开始把空纸箱压扁,把泡沫填充物归拢,把拆出来的礼物分门别类堆放到一边。刘艺霏也沉默地帮忙,把那些信和相册小心地收起来。
拆快递的快乐,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