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榕城超管局第三巡查队办公室。
陈默把一张印着钢印的临时证件推到陆仁面前,证件照上的陆仁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但背景换成了超管局的浅蓝色底纹。
“临时协助人员登记证,有效期三个月。”陈默语气平淡,“凭这个,你可以合法持有那盆‘绿坚强’,在非敏感区域进行基础调查时,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盘查。但记住,这不是执法权,你不能主动采取强制措施,遇到危险必须优先联系局里。”
陆仁拿起证件,塑料封皮还带着点温度。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嘴一笑:“陈队,这照片拍得不错,把我眼神里的‘正直’和‘可靠’都拍出来了。”
坐在旁边工位整理文件的王浩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文件夹摔地上。他抬头瞪了陆仁一眼,想起昨晚那场“工伤”索赔和后续津贴谈判,脸又有点发绿。
林薇倒是平静许多,只是默默把办公桌上那包未开封的隐形眼镜护理液往抽屉深处推了推。
“说正事。”陈默敲了敲桌面,调出投影屏幕,“三起失踪案的详细资料,昨晚只给了你基本信息。现在你看完整版。”
屏幕上列出三个人的档案、照片、社会关系,以及失踪前后的时间线、现场勘查报告,甚至包括一些能量残留的频谱分析图。
陆仁收敛了玩笑神色,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个失踪者,刘秀兰,五十二岁,在夜市东区边缘摆水果摊。失踪当晚十一点收摊,推着三轮车回家,途经老巷附近一条岔路后失去踪迹。现场只找到翻倒的三轮车和散落一地的苹果橘子,没有打斗痕迹,车轮附近有极微弱的灰黑色能量残留。
第二个,李哲,二十八岁,广告公司职员,喜欢来夜市淘旧书和老物件。失踪当晚十点半离开夜市,手机最后定位在老巷东侧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三天后,他的背包在平房区一个废弃院子里被发现,里面物品完好,钱包现金都在。背包旁同样检测到灰黑色残留。
第三个,张强,就是王婶说的炒河粉摊主的侄子,二十五岁,在附近网吧做网管。失踪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下班回租住的出租屋,出租屋就在老巷另一头的老旧小区里。室友第二天早上发现他没回来,报警。警方在出租屋楼下发现他掉落的半包烟和一只拖鞋,残留能量反应比前两起稍强。
“共同点很明显。”陆仁摸着下巴,“都是深夜独行,都在东区老巷附近消失,现场都有同类型能量残留,没有暴力痕迹,财物基本没动——除了张强掉了烟和拖鞋,可能算一点挣扎?”
“分析得对。”陈默点头,“局里初步判断,这不是普通绑架或凶,而是与超凡现象相关的非暴力摄取。残留能量分析显示,含有高浓度的‘孤独’、‘恐惧’情绪因子,以及微量的‘迷茫’、‘疲惫’。我们怀疑,有什么东西以这些负面情绪为食,而受害者恰好处于情绪低点时被盯上。”
“以情绪为食……”陆仁想起昨晚那只影妖,但影妖的残留和现场这些,在强度上似乎有差距。影妖更像是个“小偷”,偷偷吸两口,而能把一个大活人“摄取”走的,恐怕胃口不小。
“你的任务是协助调查,不是直接对抗。”陈默强调,“今天白天,先去这三个现场看看,用你的方式‘感受’一下,看有没有我们常规勘查遗漏的细节。尤其是情绪层面的线索。晚上我们会加强东区的巡逻和监控,但白天也需要有人去摸清环境。”
“明白。”陆仁收起证件,“那我这就开工?对了,陈队,这协助调查……有薪吧?或者按线索价值提成?”
陈默面无表情:“临时人员津贴按结算,基础一百,有效线索额外奖励。昨晚的行动奖金已经申请,三个工作内到账。”
“爽快!”陆仁站起身,“那我先去领点‘装备’。”
“装备?”王浩忍不住开口,“局里可以给你配发基础防护和探测设备……”
“不用不用。”陆仁摆摆手,“我用自己的‘专业装备’更顺手。”
半小时后,当陆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背包,出现在超管局楼下时,等候他的林薇和王浩都愣住了。
背包侧面着一可伸缩的廉价自拍杆,上面绑着个小蓝牙音箱。背包里露出半截强光手电(昨晚那支),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鱼,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塑料袋用红绳扎着的……大蒜头?
“你这是要去野营还是去调查?”王浩嘴角抽搐。
“调查啊。”陆仁一脸理所当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这都是精心准备的‘情绪勘探专用装备’。”
林薇深吸一口气:“陈队让我和王浩陪你走一趟,负责安全和记录。但前提是,你不能乱来。”
“放心,我最有分寸了。”陆仁笑眯眯地带头往东区方向走。
第一站,刘秀兰水果摊翻车的地点,那条岔路口。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路边还留着一点当时用粉笔画出的痕迹标记,已经快被雨水冲刷掉了。
陆仁站在路口,左右看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蓝牙音箱,连接手机。
王浩警惕:“你要嘛?”
“净化一下氛围。”陆仁说着,点开了播放列表。
下一秒,铿锵有力、喜庆洋洋的《好运来》旋律响彻路口。几个路过的大妈被音乐吸引,放慢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陆仁把音箱音量调到适中,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袋大蒜,解开红绳,递给王浩和林薇一人一头:“来,拿着。”
王浩看着手里还沾着泥的大蒜头,懵了:“这又是什么?”
“开过光的蒜。”陆仁严肃道,“蒜,驱邪避秽,自古就是正气之物。我特意挑了紫皮独头蒜,阳气最足。用红绳扎着,是锁住灵气。你们拿在手里,能增强自身气场,抵御残留的阴性能量侵蚀。”
林薇拿着蒜,闻了闻,眉头微皱:“这味道……怎么有点甜?”
“哦,那是‘功德’的味道。”陆仁面不改色,“开光的时候沾了香火气。”
王浩将信将疑地拿着蒜,感觉周围路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两个穿便服但气质练的年轻人,加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男青年,站在路口,一个放《好运来》,两个手里攥着大蒜头……
【情绪值+10(困惑)来自路人甲】
【情绪值+15(觉得你们有病)来自路人乙】
【情绪值+8(尴尬)来自王浩】
【情绪值+12(无语)来自林薇】
陆仁满意地看了一眼系统提示。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
他启动【弱点视觉】。
视野变化,路口寻常的景象中,果然在粉笔痕迹附近的地面上,看到几缕几乎淡到看不见的灰黑色丝状残留,比昨晚巷口的还要微弱,正随着《好运来》的音波微微震颤,似乎在消散。
而在残留最集中的地方,陆仁注意到一个细节:地面砖缝里,有一个非常小的、不起眼的孔洞,大约只有铅笔芯粗细。灰黑色残留有一小缕,正缓缓渗入那个孔洞。
“林警官,有镊子吗?或者细一点的探针?”陆仁问。
林薇从随身的小勘察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和一把尖头镊子。
陆仁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探进那个孔洞,轻轻拨弄。几秒钟后,他从里面夹出一点东西——不是泥土,而是一小片极薄的、半透明的、类似昆虫蜕皮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这是什么?”王浩也蹲下来看。
陆仁把这片东西放进证物袋,在【弱点视觉】下,它表面也附着极其微弱的灰黑色光晕。“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虫子皮。残留能量有向它汇聚的迹象,它可能是个……‘标记’?或者‘通道’的残留物?”
林薇立刻接过证物袋,仔细封好,贴上标签:“我会带回局里检测。”
陆仁关掉《好运来》,世界清静了。他拿回王浩和林薇手里的大蒜:“好了,正气加持完毕,可以收工了。”
王浩看着陆仁把那两头蒜随手塞回背包,忍不住问:“这蒜……真是开光的?”
陆仁回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王警官,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王浩下意识接过陆仁又递回来的一瓣蒜,剥开,放进嘴里——
一股浓烈的甜味和蒜味混合的古怪口感在口腔炸开!
这本不是普通大蒜!是糖蒜!用糖和醋腌过的!
“噗——!”王浩差点吐出来,“这、这是糖蒜!”
“对啊。”陆仁眨眨眼,“开光糖蒜,驱邪效果加倍,还能补充血糖,防止低血糖头晕。我贴心吧?”
【情绪值+50(愤怒+憋屈)来自王浩】
【情绪值+20(好笑+无奈)来自林薇】
王浩脸涨得通红,指着陆仁,气得说不出话。
林薇扭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忍笑。
“好了,下一站。”陆仁仿佛没事人一样,背起背包,朝待拆迁的平房区走去。
第二站,李哲背包被发现的废弃院子。
这里更偏僻,杂草丛生,破败的平房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院子中央,还能看到警方画的白色人形轮廓和证物标记。
陆仁如法炮制,先放《好运来》(换了首《恭喜发财》),再发“开光糖蒜”(王浩这次坚决不接),然后启动【弱点视觉】仔细扫描。
院子里的灰黑色残留比路口稍浓,主要集中在人形轮廓的头部和口位置。而在轮廓心脏对应的地面,陆仁又发现了一个小孔洞,同样夹出了一小片半透明蜕皮。
“第二个。”陆仁把证物袋交给林薇。
他注意到,院子墙角堆着一些破烂家具,其中有一个老式梳妆台,镜子碎了半面。在【弱点视觉】下,破碎的镜面边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灰黑色的暗红色波动,一闪而逝。
“镜子……”陆仁走过去,蹲在梳妆台前看了看。镜子碎片映出他变形的脸,没什么特别。但他总觉得那暗红色波动有点在意。
“有什么发现?”林薇问。
“暂时没有。”陆仁站起身,“去第三站吧。”
第三站,张强出租屋楼下。
这是个老式六层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昏暗。张强掉烟和拖鞋的地方就在单元门入口处。
陆仁没在这里放音乐,毕竟居民区白天有人。但他还是掏出了糖蒜,递给听到动静从一楼窗户探出头看热闹的老太太一头:“阿姨,送您头蒜,驱驱晦气,保平安。”
老太太乐呵呵地接了,还夸陆仁懂事。
【情绪值+5(高兴)来自老太太】
王浩在一旁翻白眼。
陆仁启动技能,仔细查看单元门口。这里的灰黑色残留明显比前两处浓,而且呈现一种“喷溅状”扩散的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剧烈挣扎过。拖鞋掉落的位置,残留尤其集中。
而在单元门金属门框与墙壁的缝隙里,陆仁再次发现了那种小孔洞,这次甚至有两个,相距不远。他同样取出蜕皮样本。
但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一点别的东西——在门框上方,一个积满灰尘的旧电表箱侧面,有一个非常模糊的、用指甲或者硬物划出的痕迹,像是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或符号,被灰尘覆盖几乎看不清。
“林警官,能弄个梯子或者高一点的东西吗?我想看看那个电表箱侧面。”陆仁指着上方。
林薇从车里拿来一个折叠小梯。陆仁爬上去,小心吹开灰尘,终于看清了那痕迹——不是数字,而是三个歪斜的英文字母:
“S H Y”
“Shy?害羞?”陆仁皱眉。这什么意思?张强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手机拍下照片,爬下梯子。
“有发现?”王浩问。
“三个字母,SHY。”陆仁把照片给两人看,“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能是受害者留下的,也可能是无关的涂鸦。”
林薇记录了下来。
三个现场走完,已经是中午。陆仁的【弱点视觉】用了三次,每次十分钟,冷却时间叠加,暂时不能再用了。情绪值倒是又攒了小两百点,主要贡献来自王浩的憋屈和路人们的各种微妙反应。
“先回局里吧,把样本和线索汇总。”林薇说。
三人往回走。路过夜市东区边缘时,陆仁看到墙角那只熟悉的狸花猫又蹲在那里晒太阳。
他走过去,蹲下身,掏出小鱼。
狸花猫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走过来,叼走鱼。
“猫兄,再打听个事儿。”陆仁压低声音,“最近这附近,除了那团‘黑芝麻糊’,还有没有别的……喜欢钻小洞洞、留透明皮、还可能在墙上写‘SHY’的东西?”
狸花猫嚼着鱼,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尾巴轻轻甩动。它吃完鱼,没有立刻走,而是抬起前爪,拍了拍地面,然后转头看向老巷深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还有别的?更麻烦的?”陆仁试探着问。
猫没再回应,舔舔爪子,跳上墙头,走了。
陆仁站起身,面色稍微凝重了些。猫的反应,加上三个现场发现的蜕皮和那个神秘的“SHY”标记,让他感觉这事可能不止一只影妖那么简单。
“怎么了?”林薇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陆仁摇摇头,恢复轻松神色,“就是觉得,今晚可能得准备点更硬的‘货’,才能招待好咱们这位胃口不小的‘客人’。”
王浩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昨晚被音响震得现在还有点嗡鸣。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恐怕不止是“工伤”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