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第二个周末,暑假进入最热的阶段。
林逸家的空调从早开到晚,电表转得比风扇还快。但今天,他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空调的冷气几乎不够分。
“西瓜来啦——”
橘奏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她身后跟着绫濑雪乃,手里捧着另一盘切好的芒果。
白川真依蜷在沙发角落,抱着一台小风扇吹。路西安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是暂停的游戏画面。青山千夏占据了餐桌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相田研二坐在她旁边,正在整理什么资料。月岛真昼趴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笑出声。
这是推理社的第三次“暑假合宿”——虽然所谓的合宿,就是在林逸家打游戏吃零食吹空调。
“高桥老师还没来吗?”林逸问。
“说是在路上了。”青山千夏看了眼手机,“她说带好吃的来。”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橘奏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高桥静冲了进来。
不对,是“冲”了进来。她穿着便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林逸从未见过的慌乱表情。
“出大事了。”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青山千夏合上笔记本:“什么大事?”
高桥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男朋友,要跟我结婚。”
全场沉默了三秒。
橘奏歪着头:“这不是好事吗?”
“问题在于——”高桥静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不想结。”
“那就拒绝啊。”月岛真昼理所当然地说。
“我拒绝了。”高桥静闭了闭眼,“然后他说,给我一周时间考虑。如果一周后我还是拒绝,他就……”
“他就?”
“他就用空手道把我打晕带走。”
客厅里再次安静。
路西安放下游戏手柄:“等等,你男朋友是空手道高手?”
“不是男朋友。”高桥静纠正,“是前男友。我们分手三年了,他一直不死心。最近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学校来,说这次一定要把我娶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是空手道四段,全国冠军退役。”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
青山千夏举手提问:“报警不行吗?”
“他每次都是‘诚恳表白’,没有过激行为,警察管不了。”高桥静叹气,“而且他是名人,事情闹大了对我也不好。”
绫濑雪乃轻轻蹙眉:“那怎么办?”
高桥静看着在场的七个人,缓缓说出她来这里的目的——
“你们帮我。”
七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帮?”
“他想用空手道我,”高桥静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那就在空手道上打败他。”
全场再次安静。
橘奏小心翼翼地问:“谁来打败?”
高桥静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林逸指着自己鼻子:“我?!”
“你不行。”高桥静说,“你太弱了。”
林逸:“……谢谢。”
“但你可以想办法。”高桥静说,“你们都可以想办法。一周时间,我们一起找出打败他的方法。”
青山千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好,推理社接新委托——委托人:高桥静。委托内容:帮助委托人摆脱前男友的婚。委托方式:在空手道对决中击败对方。”
她环顾一周,目光炯炯。
“各位,开始行动!”
第二天,空手道馆。
一群人站在道场门口,看着里面正在训练的选手们。
“所以,”橘奏咽了口唾沫,“我们真的要学空手道?”
“不是学,是评估。”青山千夏翻开笔记本,“先了解空手道到底是什么,再想办法击败高手。”
路西安点头:“合理的策略。”
众人换好道服,走进道场。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听说他们的来意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想了解空手道?行,先体验一下。”
他拍了拍手,叫来一个年轻的学员。
“这是我们道场的初学者,练了三个月。你们谁先来试试?”
七个人互相看看。
橘奏举手:“我来!”
她信心满满地走上场,摆出架势——从电视上看来的那种。
教练笑了笑:“开始。”
三秒后,橘奏被按在地上。
“下一个。”
青山千夏上场。五秒后,被按在地上。
相田研二上场。他试图用逻辑分析对手的动作,但对手没给他分析的时间,四秒后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月岛真昼上场前试图用手机查攻略,但对手没等她查完,三秒后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绫濑雪乃上场。她优雅地鞠躬,优雅地摆出架势,优雅地被按在地上。
白川真依上场。她盯着对手看了三秒,然后说:“我不想打了。”自己躺在地上。
最后轮到林逸。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场。对手微笑着看他,眼神里带着“你放心我会轻一点”的仁慈。
林逸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动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菜。
开始。
他出拳——打空了。
对手侧身,轻轻一推——
林逸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小轿车撞了,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重重落在垫子上。
“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教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你没事吧?”
林逸艰难地竖起大拇指:“没事……还活着……”
教练笑了:“初学者都这样。想练好空手道,至少得三年。”
林逸趴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三年。
他们只有一周。
一周后,众人聚集在林逸家。
每个人都鼻青脸肿,表情凝重。
“不行。”橘奏瘫在沙发上,“这本不可能。”
青山千夏难得放下笔记本,揉着发酸的胳膊:“从零开始,一周内击败全国冠军,概率为零。”
相田研二推了推眼镜:“按照数学计算,我们的胜率是0.0003%。”
月岛真昼趴在桌上:“那不就是零嘛……”
绫濑雪乃轻轻揉着手腕,看向高桥静:“老师,没有别的办法吗?”
高桥静摇摇头,表情黯淡。
白川真依缩在角落,小声说:“我不想被按在地上。”
路西安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表情若有所思。
林逸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分给大家敷伤处。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但声音里也没什么底气。
高桥静叹了口气:“算了,本来就不该把你们卷进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路西安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路西安从窗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面有隐约的肌肉线条,但看起来和普通少年没什么区别。
“我来打。”
众人愣住。
“你?”橘奏瞪大眼睛,“你行吗?”
路西安没有回答。他走到林逸面前,伸出手。
“林逸君,手机借我一下。”
林逸茫然地把手机递过去。
路西安点开一个视频网站,输入一串英文,然后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递给众人。
视频标题:英国青少年空手道锦标赛决赛
视频内容:两个少年在赛场上激烈对战。其中一个金发碧眼,动作凌厉,招招致命。比赛进行到第二分钟,他一记回旋踢击中对手,直接获胜。
那个金发少年,正是路西安。
全场安静了整整十秒。
“你——”青山千夏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英国青少年空手道冠军?”
路西安微笑:“去年的事。”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没问。”
高桥静盯着视频,又盯着路西安,眼睛里慢慢燃起希望。
“路西安同学,你真的愿意帮我?”
路西安点头:“我愿意。”
高桥静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谢谢!太谢谢了!”
“但是——”
路西安抽回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我有一个条件。”
林逸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什么条件?”
路西安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打赢之后,你跟我单独打一场游戏。”
林逸愣住:“就这?”
“就这。”路西安微笑,“不是普通的打游戏,是——全力以赴。用你最强的角色,打我最强的角色。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林逸眨眨眼:“什么要求?”
“赢了再说。”路西安伸出手,“成交?”
林逸看着他的手,又看着周围一圈期待的目光。
高桥静在拼命点头。
橘奏在瞪他。
绫濑雪乃在温柔地笑。
白川真依在扯他袖子。
青山千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相田研二在推眼镜。
月岛真昼在举着手机录像。
林逸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路西安的手。
“成交。”
三天后,空手道馆。
路西安站在场中央,对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高桥静的前男友,空手道四段,全国冠军,山田刚。
山田身材魁梧,肌肉结实,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金发少年,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
“你就是来挑战我的?”
路西安点头,微笑:“请多指教。”
场边,七个人挤在一起,紧张地盯着场上。
高桥静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能赢吗?”橘奏小声问。
“不知道。”青山千夏盯着场上,“但至少比我们有希望。”
比赛开始。
山田先发制人,一拳轰向路西安的面门。那拳头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带着破空的风声——
路西安侧身,躲过。
山田第二拳接上,又被躲过。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全部落空。
路西安像一只灵活的猫,在山田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过,却从不还手。
“他在什么?”橘奏急了,“怎么不打?”
林逸盯着场上,忽然明白了。
“他在消耗对方的体力。”
场上的局势慢慢发生变化。
山田的拳头开始变慢,呼吸开始变粗。他盯着面前这个始终带着微笑的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你就只会躲吗?”
路西安微笑:“现在开始不躲了。”
他动了。
那一瞬间,林逸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然后山田就飞了出去——和三天前林逸被击飞时一模一样。
全场安静。
山田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路西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承让了。”
山田盯着那只手,又盯着路西安的脸,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我输了。”他说,然后转向场边的高桥静,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高桥静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她轻声说。
山田走了。
道场里只剩下八个人。
沉默了三秒后——
“赢啦!!!”
橘奏第一个冲上场,扑向路西安。绫濑雪乃笑着鼓掌,白川真依扯着林逸的袖子往场上走,青山千夏在飞快地记录,相田研二在推眼镜,月岛真昼举着手机直播。
高桥静走到路西安面前,郑重地鞠躬。
“路西安同学,真的非常感谢。”
路西安连忙扶起她:“老师别这样,我是推理社的一员,帮忙是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林逸,眨了眨眼。
“林逸君,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林逸苦笑:“忘不了。”
当晚,路西安家。
豪华游戏室里,两个人坐在巨大的屏幕前,手里握着游戏手柄。
屏幕上,两个角色正在对峙——林逸的“暗夜刺客”和路西安的“圣堂骑士”。
“准备好了吗?”路西安问。
林逸深吸一口气:“来吧。”
战斗开始。
技能特效满天飞,两人的手指在手柄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屏幕上,两个角色打得难解难分,血量交替下降。
五分钟后——
胜负揭晓。
林逸的暗夜刺客倒在地上,屏幕弹出“YOU LOSE”。
路西安放下手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痛快。”
林逸也放下手柄,靠在椅背上,笑了。
“你赢了。说吧,什么要求?”
路西安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的要求是——”
他顿了顿。
“以后每个周末,都跟我打一场。”
林逸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路西安微笑,“我来本,就是为了跟你打游戏。以后每周都能打,我就满足了。”
林逸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成交。”
两人击掌。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又是一个平静的夏夜。
但林逸知道,这个夏天,因为他遇到的这些人,变得一点都不平静。
手机震了。
推理社群(8人):
高桥静:「@所有人 明天来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感谢你们!」
橘奏:「老师会做饭吗?」
高桥静:「……我努力。」
绫濑雪乃:「我来帮忙吧。」
白川真依:「我也去。」
青山千夏:「算我一个,正好记录一下老师的厨艺水平。」
相田研二:「带上笔记本。」
月岛真昼:「带相机!」
路西安:「带什么?」
林逸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带胃口就行。」
群里一片“哈哈哈”。
林逸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这个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