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林诗沫汤煲好的汤盛出来,放在托盘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
枪口。
她现在要去撞枪口了。
希望这位二少爷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不然——
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顾星渊房间门口。
林诗沫站定,轻轻敲门。
“二少爷,我来换药。”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
“进来。”
林诗沫推门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片——茶杯的,花瓶的,台灯的。
茶几歪在一边,沙发上的靠垫被扔得到处都是。
窗帘被扯下来一半,垂在地上。
顾星渊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林诗沫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这架势——
比她想象的还严重。
她稳了稳神,端着托盘走进去。
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二少爷,汤我放在这儿了。现在换药吗?”
顾星渊没说话。
也没动。
林诗沫等了两秒。
还是没反应。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要不我先收拾一下地上的碎片?您坐着别动,小心扎到脚。”
顾星渊还是没说话。
林诗沫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找了一个垃圾桶,蹲下来,开始捡碎片。
动作很轻,很小心。
一片,两片,三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碎片落入垃圾桶的轻微声响。
捡着捡着,顾星渊忽然开口:你不怕?
林诗沫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还是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怕什么?”
“怕我。”
林诗沫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
顾星渊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她。“那你还不跑?”
林诗沫想了想,老实回答:“跑不了。这是工作。”
顾星渊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工作?”
林诗沫点头:“我是您的保姆,您发脾气我也得活。不然工资就没了。”
顾星渊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就为了工资?”
林诗沫点头:
“对。工资挺高的。”
顾星渊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发脾气吗?”
林诗沫摇头。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越麻烦。
顾星渊看着她那副“我不想听但你要说我也不敢不听”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倒是聪明。”
林诗沫没接话,低头继续收拾碎片。
顾星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剧组那边,要换人。”
林诗沫指尖微顿。
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部戏,我准备了整整半年。”他声音发哑,每一个字都裹着不甘,“为了这个角色,我推了所有通告,剧本背得滚瓜烂熟,动作戏练到浑身是伤,现在我腿伤了,他们说换人就换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换的还是我的对家。
林诗沫听着,心里默默感慨:
原来顶流也有顶流的烦恼。
不是光鲜亮丽吗?
原来也会被换掉?
但她没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安慰?她没那个立场。
附和?她不懂那些。
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顾星渊说完了,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
林诗沫抬头,一脸真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懂娱乐圈的事。”
顾星渊看着她。
“那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林诗沫想了想,老实回答:
“该。”
顾星渊愣了一下。
林诗沫继续说:
“您付出了那么多,被人换掉,当然该生气。换谁都得生气。”
顾星渊听着,眼神微微一动。
“但生气完了呢?”林诗沫低头继续捡碎片,“事情还得继续。腿还得养。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不值当。”
她捡起最后一片碎片,站起来,把垃圾桶放在一边。
“汤趁热喝,对腿好。”
她说完,走过去拿药箱。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开始拆他腿上的绷带。
动作很轻,很专业。
顾星渊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微微垂着。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透亮,连脸颊上那一点点被热气熏出来的薄红,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莫名觉得——
这小保姆,长得还挺漂亮。
平时被他刁难、被他作弄的时候,气得像只鼓着腮帮子的小河豚,偏偏转头该活还是活,半点不偷懒,态度端正得要命。
不闹脾气,不甩脸子,更不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要么捧着他,要么算计他。
就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认真赚她的工资。
这么一想,居然还……挺招人喜欢的。
顾星渊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想什么?
简直离谱。
不就是个尽责点的保姆吗?
再好,顶多就是……给她加个工资。
仅此而已。
他指尖微微蜷起,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落回她垂着的眉眼上。
她的手很软,轻轻覆在他的伤处,温度一点点渗进来,连刚才那股堵在口的戾气,都淡了不少。
刚才那股翻涌的戾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顾星渊强行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浅淡的红。
林诗沫全然没察觉他心底的翻江倒海,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他。
包扎好最后一圈绷带,她轻轻打了个整齐的结,才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二少爷,好了,这几天尽量不要大幅度动腿,汤记得趁热喝,凉了对伤口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唇瓣轻轻开合,色泽浅淡柔软,看着格外乖巧。
顾星渊心口又是一滞,慌忙别开脸,声音恢复了往的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只闷闷地应了一个字:“嗯。”
林诗沫没多想,只当他火气终于消了,暗自松了口气,收拾起药箱准备起身:“那我先出去收拾客厅,您有什么事再叫我。”
看着她弯腰收拾东西、小心翼翼避开碎片的纤细背影,顾星渊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她触碰过的伤处,那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
他皱了皱眉,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