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她，别信任何声音。有黄符在，没人能伤到我们。”苏见野冷冷的说。
天光大亮时，404宿舍里彻夜未散的阴冷终于被晨光冲散了几分。
门后那张苏见野亲手贴上的挡煞符，明黄色的纸面依旧泛着淡淡的金光，边缘昨夜被阴气熏出的焦黑痕迹格外扎眼，像一道无法磨灭的警告。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周雅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她熬了半宿整理的403宿舍资料，三年前跳楼女生的卷宗被她翻了个遍，可越查，眼底的无神论壁垒就越薄。
林糯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缩在床角抱着抱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昨夜那声贴着门缝传来的“查寝”，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胆子，此刻连卫生间都不敢一个人去，眼睛时不时瞟向紧闭的宿舍门，生怕再响起那催命似的叩门声。
唯有张淼，是宿舍里最“反常”的那个。
她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压不住的笑意，连指尖都因为兴奋微微发颤。昨夜的惊魂仿佛是一场梦，镜里的鬼影、倒走的宿管、凭空消失的衣服，此刻在她眼里，都成了明晃晃的流量密码。
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已经彻底炸了。
#凶寝404又出事了#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置顶，回复数破了万，楼里全是学生们的讨论，有人说自己昨夜在四号宿舍楼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有人晒出了凌晨三点楼道里声控灯全灭的监控截图，还有人扒出了张淼的网红账号，一夜之间，她的粉丝涨了三万，私信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有MCN机构的运营找上门，开出了六位数的签约费，条件只有一个：做全网首个校园怪谈全挑战直播，把江城大学四大怪谈拍个遍。还有直播平台的运营私信她，只要她敢开播，就给她全站首页推荐，保底流量千万。
“淼淼，你别再想这事了！”林糯糯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带着哭腔开口，“昨夜多吓人啊，那些东西是真的存在的，见野都说了，再招惹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张淼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亢奋，扬了扬手机，“你们看到没？我一夜涨了三万粉！三万啊！我做了半年美妆探店，都没涨过这么多粉！这就是热度，这就是流量！”
周雅停下了敲键盘的手，皱着眉看向她：“我查了近十年的记录，所有挑战这些怪谈的学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失踪、跳楼、精神失常，没有例外。张淼，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你拍视频的剧本。”
“什么下场，都是以讹传讹罢了。”张淼嗤笑一声，嘴上硬得很，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苏见野给的符，那冰凉的符纸让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恐惧稍稍压下去了些，“昨夜那敲门声，指不定是哪个学生恶作剧，衣服消失说不定是宿管收走了，至于镜子里的东西，就是灯光错觉！我要是真把这怪谈的谣言破了，别说百万粉，千万粉都有可能！”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昨夜连滚带爬从水房跑回来的人不是自己。流量和名利像一剂强心针，把她骨子里的虚荣和贪婪彻底勾了出来，那点对鬼神的恐惧，在一夜暴涨的粉丝数和六位数的签约费面前，本不值一提。
“你会死的。”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阳台传来，苏见野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刑侦专业的教材，目光沉沉地落在张淼身上。她的眼神太锐了，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张淼强装出来的镇定，让她那点藏在亢奋之下的慌乱无所遁形。
苏见野一步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张淼的脖颈处。那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顺着她的衣领往上爬，已经缠上了她的下颌线——这是厉鬼盯上活人的标记，昨夜她只是肩头沾了阴气，不过一夜的功夫，这阴气已经快侵透她的生魂了。
“我给你的符，只能保你在这间宿舍里一时平安。”苏见野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想靠这些东西博流量，就是在主动给厉鬼递开门的钥匙。四大怪谈里的东西，不是你镜头里的剧本，是真的会吃人的。”
“苏见野，你别危言耸听！”张淼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梗着脖子反驳，“我看你就是懂点装神弄鬼的把戏，想在学校里出风头！我告诉你，这直播我做定了，不用你假好心！”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心虚了，不敢再看苏见野的眼睛，抓起手机转身就出了宿舍门，连门都没带严。
林糯糯急得快哭了：“见野，怎么办啊？她本不听劝，万一真出事了……”
“自作孽，不可活。”苏见野垂眸，指尖抚上锁骨处发烫的符，体内的封印又开始隐隐作痛，昨夜那股阴气里，除了冤魂的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术气息，和她在场台阶上闻到的一模一样，“我警告过了，她不听，谁也救不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身从桃木盒子里，又拿出了三张符，分别放在了林糯糯和周雅的枕头下，剩下的一张，压在了张淼的床垫下。
她能护住无辜的人，却拦不住一心往死路上走的人。
可谁也没想到，张淼的动作会这么快。
下午三点，苏见野去图书馆查近十年学校的失踪案件卷宗，前脚刚走，张淼就带着三个人回了404宿舍。两个扛着补光灯和直播设备的男生，一个负责控场的运营，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把设备架好，补光灯的白光瞬间打亮了整个宿舍，镜头正对着宿舍门和阳台，把那张贴着挡煞符的门，拍得清清楚楚。
“淼姐，都准备好了，现在开吗？”运营小声问，眼神里带着点忐忑，毕竟这宿舍的凶名在外，一进来就觉得浑身发冷，像钻进了冰窖里。
“开！”张淼对着镜子补了个全妆，换上了露肩的白裙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甜美的笑，仿佛昨夜的恐惧从未存在过，“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揭秘江城大学第一凶寝404，全网独家，带你们看看传说中的四大校园怪谈，到底是真是假！”
直播开启的瞬间，早就蹲守在她账号里的网友瞬间涌了进来，在线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一千、一万、五万，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前排蹲凶寝实况！】
【主播胆子也太大了吧！真敢在404直播啊？】
【笑死，剧本罢了，现在的网红为了涨粉什么都敢演】
【快看主播身后的门！那符纸是嘛的？真闹鬼啊？】
张淼看着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和不停滚动的礼物，笑得更甜了，拿着自拍杆在宿舍里走动，对着镜头讲起了404宿舍的往事，还有四大校园怪谈的传说。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悬疑的氛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宿舍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明明是九月的秋老虎天气，她却觉得像掉进了冰水里，冷气顺着裙摆往骨头缝里钻。
“家人们，都说我们宿舍半夜会有敲门声，开门却没人，昨天夜里确实响了，今天我就带你们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她举着手机走到宿舍门口，镜头对准了门后的挡煞符，刚想伸手去碰，指尖刚靠近符纸，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痛，她猛地缩回手，镜头也跟着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直播间的弹幕突然炸了。
【！！！主播身后阳台有个白影子！！！】
【我也看到了！长头发的！穿白衣服的！就在晾衣杆后面！】
【不是特效！我录屏了！真的有东西飘过去了！】
【镜子！你们看卫生间镜子里！有个女人站在主播身后！！】
张淼的心脏猛地一缩，强装镇定地笑着说：“家人们别搞心理战术，我可不信这些，什么影子，都是光线问题……”
话没说完，架在一旁的补光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明灭的白光里，整个宿舍的灯“啪”的一声，全灭了。
瞬间，整个宿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手机前置镜头的惨白微光，映着张淼毫无血色的脸。
卫生间里，清晰地传来了“沙啦——沙啦——”的梳头声。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又清晰，隔着一道卫生间的门，像贴在耳边响着一样。
张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死死地盯着镜头，画面里，她的身后，一个白衣长发的影子缓缓浮现，长发垂到了她的肩头，脸贴在她的后脑勺上，镜头里只能看到一片惨白的、没有五官的皮肤。
直播间彻底疯了。
在线人数瞬间冲破了三十万，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礼物特效铺满了整个屏幕，无数人在评论里喊着快跑，也有人疯狂录屏，把画面截下来往论坛、短视频平台上发。
可就在热度冲到顶峰的瞬间，屏幕突然一黑。
【直播已结束】
【该直播间因涉嫌传播封建迷信，已被平台永久封禁】
黑屏的那一刻，张淼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了她的脖颈上，带着湿的霉味和腐烂的头发腥气，一个女人的轻笑，轻飘飘地响在她的耳边。
“你不是想拍我吗？”
“啊——！！！”
张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把手机狠狠扔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衣柜上。跟着她来的团队几个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两个男生连设备都顾不上拿，拉开门就往外跑，运营也跟着连滚带爬地逃了，只留下张淼一个人，瘫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
苏见野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色冷得像冰。她在图书馆收到林糯糯的消息就往回赶，刚进宿舍楼，就感觉到404宿舍的阴气炸开了，整栋楼的阴气都在往这里汇聚，门后的挡煞符，已经被冲得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卫生间的方向。
阴阳眼的封印疯狂震动，眼前的黑暗里，她清晰地看到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木梳，湿漉漉的黑发垂在地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张淼。
那是水房里的梳头女鬼，李娟。
她身上的怨气浓得像墨，周身缠着一道道黑色的邪术枷锁，看到苏见野的瞬间，她的身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道白烟，钻进了镜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梳头声，也跟着停了。
苏见野指尖夹起一张镇邪符，灵力催动，符纸瞬间燃了起来，她抬手将符纸甩向卫生间，符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撞在镜子上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即彻底燃尽。
宿舍里的阴冷，稍稍退去了几分。
灯，也在这时重新亮了起来。
林糯糯和周雅缩在床角，脸都白了，看到苏见野回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张淼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白裙子上沾了灰尘，头发乱成一团，眼神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魂里缓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经历了这一遭，她总该怕了，总该放弃那作死的直播计划了。
可谁也没料到，张淼缓了足足十分钟，第一反应，竟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摔裂了，却还能亮。她点开后台，看着一夜暴涨到十七万的粉丝数，看着无数条邀约、平台私信，看着被全网疯传的直播录屏，#张淼凶寝直播遇鬼#的话题，已经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一。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里面翻涌着贪婪和亢奋，刚才那差点要了她命的恐惧，此刻竟荡然无存。
“火了……我真的火了……”她喃喃自语着，猛地抬起头，看向苏见野，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笑，“苏见野，你看到了吗？全网都在看我的直播！他们都在等我后续！这波热度，我必须抓住！”
“你疯了？”周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刚才你差点就出事了！那东西是真的！它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我又怎么样？”张淼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手机，“富贵险中求！现在全网都在等我挑战四大怪谈，我要是现在停手，之前的热度就全白费了！我已经官宣了，三天后，午夜十二点，全网同步直播，四大怪谈，我一个不落，全挑战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把早已编辑好的直播预告，一键发布了出去。
标题赫然写着：全网独家！江城大学四大怪谈全挑战，午夜十二点，我带你们打破谣言！
发布的瞬间，转发和点赞就开始疯狂暴涨。
苏见野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她能清晰地看到，随着这条预告的发布，那股缠在张淼身上的黑气，瞬间钻进了她的眉心，那是厉鬼打上的死标，除非魂飞魄散，否则再也甩不掉了。
“直播开启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苏见野冷冷地开口，“我给你的符，护不住一心找死的人。”
张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满脑子都是涨粉、签约、爆红，忙着回复方的消息，连头都没抬。
她不知道，自己亲手发布的不是直播预告，是一张写给阴间的单程票。
更不知道，那个在水房里等了十年的冤魂，已经顺着她的执念，彻底缠上了她。
深夜，四号宿舍楼彻底陷入了寂静。
凌晨两点，404宿舍里的人都睡熟了，只有张淼的床帘里，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她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卫生间，想拍一段预热短视频，给三天后的直播再炒一波热度。
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了手机前置镜头，对着镜头笑着比耶，嘴里说着预热的台词，丝毫没有察觉，镜子里，她的身后，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正缓缓浮现。
女人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木梳，一下一下，缓缓地梳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
梳到最后一下，她抬起手，将木梳，轻轻搭在了张淼的头发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从头顶传来。
而就在同一时刻，宿舍里的苏见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体内布下的封印，在这一刻，传来了山崩地裂般的碎裂声。整栋女生宿舍楼的阴气，如同翻涌的水，铺天盖地地朝着404宿舍，疯狂汇聚而来。
卫生间的镜子里，那个白衣女人，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