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抱着沉甸甸的面盆和铜钱，走回自己那间位于镇子东头的破屋。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碎石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镇子里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炊烟袅袅，妇人呼儿唤女的声音，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还有不知谁家飘出的、带着点焦糊味的饭香。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回到屋里，将面盆和铜钱小心放好，周凡搓了搓手，看着那半吊黄澄澄的铜钱和粗糙的面粉，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饿不死了。
他没急着弄吃的，而是盘腿在那张硬板床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脑海中的《基础吐纳法》入门篇。
法诀并不长，千余字，用词古朴，但意思还算清晰。核心是调整呼吸，静心凝神，以意念去感知、引导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通过特定经脉路径引入丹田（脐下三寸），化为己用，滋养自身。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
周凡按照法诀描述，五心朝天（手心、脚心、头顶心），闭上眼睛，努力让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同时摒弃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身体的感受上。
杂念像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前世的代码bug、猝死时的窒息感、这破屋的漏风、王老汉那张愁苦的脸、怀里小猪的温热触感、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功德成仙”系统……
“静心，静心……”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身体确实疲惫，也或许是这法诀本身有宁神效果，他的心神终于慢慢沉淀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悠长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
就在这时，他皮肤表面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流动感，像是夏傍晚最轻柔的风拂过汗毛。很淡，淡到他以为是错觉。
“这就是……气感？”周凡心头微动，不敢懈怠，继续维持着呼吸节奏，意念尝试着去捕捉、引导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凉。
很困难。那感觉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他像是个笨拙的渔夫，拿着一张大网，却总在鱼儿即将入网时手忙脚乱。
时间一点点流逝，腿开始发麻，腰背也酸涩起来。那缕气感依旧难以捉摸，更别提引入丹田了。
周凡没有气馁。他知道修炼绝非易事，尤其是自己这具身体资质平平。能有气感，已经比预想中好了。
他坚持着，直到双腿麻得失去知觉，额头渗出细汗，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屋内光线已经暗了不少，估摸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周凡“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宿主：周凡】
【境界：未入门（气感微生）】
【功德点：10】
【功法：《基础吐纳法》入门篇（修炼中）】
【状态：轻微疲惫】
【备注：持之以恒，方得始终。】
境界描述从“未入门”变成了“未入门（气感微生）”！功法状态也变成了“修炼中”！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确确实实是进步！证明这《基础吐纳法》真的有效，而且自己能够修炼！
喜悦涌上心头。周凡感觉腰不酸了腿不麻了，精神也振奋起来。
“咕噜噜——”肚子再次发出抗议。
他这才想起还没吃午饭。起身，舀了小半碗粗面，想了想，又捏了一小撮宝贵的盐粒，用破瓦罐接了水，在屋角那个简陋的土灶上生火，煮了一碗稠乎乎、什么配菜都没有的面糊。
面糊入口粗糙，带着粮食本真的味道和淡淡的咸味。周凡却吃得很香。这是他自己“赚”来的第一顿饭，意义非凡。
吃完面糊，收拾净，天色已近黄昏。周凡没有继续打坐，修炼需张弛有度，过犹不及。他决定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再触发点“功德任务”。
刚走出门没几步，就听见斜对面传来“哎哟”一声，接着是竹制蒸笼落地的哐当声。
周凡转头看去，只见街口卖炊饼的李大娘正手忙脚乱地去扶那叠得高高的蒸笼，最上面一两层已经歪斜，眼看就要整个倒下来，里面刚出笼、雪白的炊饼就要滚落一地。
他下意识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抵住即将倾倒的蒸笼，另一只手扶住李大娘。
“李婶，小心！”
蒸笼稳住了，只有最上面两个炊饼滚落在地，沾了些灰。
李大娘惊魂未定，拍着口：“哎哟，吓死我了！多亏了你啊，周家小子！这要是全倒了，今天可就白忙活了！”她看着周凡，满是感激。
【叮！触发随机任务：乐于助人。】
【任务内容：帮助李大娘扶稳蒸笼，避免损失。】
【任务状态：已完成。】
【奖励发放：功德点+5。】
又加了5点功德！周凡心中一乐，这功德来得还挺容易。他弯腰捡起那两个沾灰的炊饼，吹了吹：“李婶，这两个饼……”
“沾了灰，不能卖了。你拿着吃吧！”李大娘爽快地摆手，又拿起两个净的、热气腾腾的炊饼塞到周凡手里，“这两个也给你，刚出锅的，香着呢！今天可多亏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周凡推辞。
“拿着拿着！跟你李婶客气啥！”李大娘不由分说，把四个饼都塞进他怀里。面饼温热实在，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那就谢谢李婶了。”周凡没再推辞，道了谢。这饼比他自己煮的面糊可强多了。
抱着四个炊饼，周凡心情更好了。看来在这青石镇，与人为善，既能赚功德，也能得实惠。
他继续在镇上溜达。青石镇不大，主街就一条，两旁是各类铺子，铁匠铺、杂货铺、药铺、布庄、小酒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多的则是居民自住的院落，高矮不一，但大多透着烟火气。
路过镇中心那口老井时，看见几个妇人正在打水闲聊，声音不大，但顺风飘来几句：
“……听说了吗？西街尾那家，就前两年搬来的姓苏的兄妹，出事了！”
“啊？苏家？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苏丫头？”
“可不就是她！哎哟，真是造孽哦……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被那种东西缠上了……”
“不是说她哥前阵子进山，想采点好药给她治病，结果再没回来吗？现在她又……”
“何止是缠上！我娘家侄子就在镇守府当差，听他们修士老爷闲聊时漏过一嘴，说那苏丫头，是什么……什么‘天厌之体’！天生被霉运罩着，走路上能被鸟屎砸，喝凉水能塞牙，靠近她的人都要倒大霉！她爹娘不就是被她克死的？她哥这回进山，八成也是……”
“嘶——天厌之体？这么邪门？那镇守府不管？”
“管？怎么管？修士老爷们说了，这不是邪祟作怪，是命！是天道不喜！没法管，也管不了！谁沾上谁倒霉！没看她家以前那些邻居，搬的搬，躲的躲，现在西街尾那一片，就剩她一户了，冷清得跟鬼宅似的……”
“啧啧，可怜哦……长得那么水灵……”
“嘘！小点声！别说了，当心……”
妇人们注意到走近的周凡，立刻噤声，眼神躲闪，匆匆散了。
周凡脚步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走过，心里却翻腾起来。
苏家？西街尾？天厌之体？
原主的记忆里，对西街尾那户苏姓人家印象很模糊，只知道是两年前搬来的兄妹，深居简出，不怎么与邻里来往。哥哥似乎是个采药人，偶尔能弄到些不错的药材卖给镇上的药铺。妹妹几乎不出门，只偶尔在傍晚时分开门泼水，惊鸿一瞥，据说容貌极美，但总带着股病弱的苍白。
难怪没什么交集。一个是被霉运缠身、人人避之不及的“天厌之体”，一个是父母双亡、挣扎求存的半大少年，都是这青石镇边缘中的边缘。
“天厌之体……被天道厌弃……”周凡咀嚼着这个词，下意识地“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功德……天地正气，人道所钟……
厌弃……钟爱……
这两个词，似乎有点……对立？
他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转身朝着镇子西头，那条越来越冷清、石板缝隙都长出荒草的街道走去。
越往西街尾走，人烟越稀少。等到了记忆中原主远远瞥见过的那座小院附近时，整条巷子几乎看不见人影，两旁的房屋也大多门窗紧闭，落满灰尘，透着股颓败气。
唯独那座小院，虽然围墙有些斑驳，门扉老旧，但却打扫得净净，门口甚至还有两盆半蔫的、叫不出名的野花，在夕阳残照里倔强地开着。
周凡在离院门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犹豫了一下。
直接敲门？说什么？听说你挺倒霉的，我来看看？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或者不怀好意之徒打出来。
可就这么走了？那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痒痒的。
就在他踌躇时——
“哎哟！”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院内传来，接着是“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
然后，是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很轻，隔着院墙，几乎听不真切，但在这寂静的黄昏巷弄里，又格外清晰。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助、绝望，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认命般的麻木。
周凡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躺在那破屋硬板床上，看着漏风屋顶时的心情。
茫然，无助，前路漆黑一片。
至少，他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而这院里的姑娘，只有一副被天地厌弃的躯壳，和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兄长。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叩门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
院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一个细弱、带着警惕和浓浓鼻音的女声从门后传来，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谁？”
周凡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呃，打扰了。我是镇上的周凡，住东头。听说……听说府上有些不太方便，正好路过，想着……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门后一片沉默。
久到周凡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或者脆已经离开门后时，那女声再次响起，更轻，更飘忽，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
“……帮忙？你……你快走吧。靠近我，会倒霉的。”
周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叮！检测到大气运缺失个体，核心因果纠缠。特殊支线任务触发：‘逆天改命，从投喂开始（一）’。】
【任务内容：苏婉清（天厌之体）因兄长失踪、自身厄运缠身，陷入绝望。请宿主尝试获取其初步信任，并为其补充最低限度的‘生机’或‘气运’，缓解其当前濒临崩溃的身心状态。】
【任务提示：功德，乃天地正气，人道所钟，可一定程度上中和、抵消厄运，滋养本源。宿主当前功德点可进行‘灌注’尝试。】
【任务时限：1个时辰。】
【任务奖励：功德点+50，‘初级幸运护符（一次性）’制作图纸，苏婉清基础好感度解锁。】
【失败惩罚：无。】
【特别提示：本任务为连环任务起始，影响深远，请慎重对待。】
看着脑海中刷新的任务，尤其是那“逆天改命，从投喂开始”的任务名称，周凡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投喂？
用功德点……投喂一个“天厌之体”？
这系统……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古怪感，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苏姑娘，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也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我或许真的能帮上一点忙。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就是……试试。你不开门也没关系，我就站在这里说。如果……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或者不舒服，我马上离开，绝不再打扰。”
门后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门闩被轻轻拉动的声音。
“吱呀——”
斑驳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从门缝后露了出来。
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如画，是那种极为精致、带着江南水乡烟雨朦胧般柔美的长相。但此刻，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惶、疲惫、深重的黑眼圈，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的脆弱。嘴唇没有血色，紧紧抿着。额角靠近鬓发的地方，有一小块新鲜的红肿，还沾着点灰，大概就是刚才磕碰的。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就那样，隔着一条门缝，怯生生地望着周凡，像只受惊过度、躲在巢边缘试探的小兽。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凡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而是因为那种眼神。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弃、连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任务，他接定了。
“我……”他看着那双惊惶的眼睛，放缓了声音，仿佛怕惊走林间小鹿，“我叫周凡。我就住在镇子东头。我……能进去说吗？就站在门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