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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张纸像雪花一样飘下来。
我妈愣住了。
我爸愣住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捡起一张，念出来：“姓名，张敏敏。病因，误食老鼠药中毒……”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
我妈的脸刷地白了。
“治疗费，手术费加住院费，一共一万三千二百六十块。”
念的人抬起头，看着我爸妈，眼神变了。
“误食老鼠药？”
“不是说卖房子救命的罕见病吗？”
议论声慢慢起来了。
我低头看着这对身材并不高大的中年夫妇。
我曾经倾尽我的所有，只为能减少他们的负担。
在他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大学的时候，他们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打扮得光鲜亮丽。
给我买了很多时髦的衣服，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送精美的午饭。
我和同学们说我是他们的独生女，同学们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可我却不敢说出他们抛弃我近二十年的事实。
好像不说出口，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一样。
我骗住了我自己，活在这段父慈母爱的幻想中。
因为爱他们，所以无条件地信任他们。
就算他们让我咽下那苦涩又腥臭的药丸，我也不假思索地一点一点吃进去。
可他们呢？
他们爱我吗？
他们在我大一那年的陪伴是因为爱我吗？
不是，只是我长大了，有用了，所以他们回来了。
我曾亲耳听到我爸当年说过“我就说养小孩麻烦吧？”
“幸好当年生了敏敏之后就丁克了，不然这么多小孩，天天给人发信息嘘寒问暖多麻烦。”
“这个女儿还要读完书才能工作，有点久啊……”
原来我每天都早晚安对于他们来说是困扰。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是怎么狠下心来把我生下来又把我抛弃的？
我的十八年里明明没有他们的身影，我都已经接受了自己孤身一人的想法。
可他们又出现了，又为从小没有父爱母爱的我装扮起来好父母。
为什么？
他们给我下药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等我死了，他们就又有更多的钱去赌博了是吗？
他们以为那个劣质的医院无法挽救我的生命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妈，你刚才说，卖房子花了一百五十万给我治病？”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百五十万的房子，一万三的治疗费。剩下的那一百四十八万多，花哪儿了？”
“还有，当年我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怎么会误食老鼠药？”
胆小的妈妈又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反倒是我那脾气暴躁的爸爸冲到了我的跟前。
对着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不孝女，怎么能这样和你妈妈说话？”
“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亲生父母，有误会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解决。”
我被打得踉跄了几步，脑袋沉重。
还好小琳扶住了我，不然我就摔倒在地了。
小琳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是解开真相的一道口子，如果没有她，我估计会被我的亲生父母吸一辈子血。
小琳皱着眉头，搀扶着我。
往里让我厌烦的声音却在这时帮我说话。
“张大伯，有什么误会在这里说清楚吧就好了？”
“我们都是敏敏姐的同事，相互照料着点也好，您说说看，有什么误会，让我们大伙了解了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