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薄惩宁雪,心冷如冰
春桃的哭喊跟招供,像个大锤子从天上掉下来,把正厅里假装的和平砸的稀巴烂。
她说的每个字,都成了巴掌,狠狠的扇在柳姨娘跟宁雪的脸上。
宁雪整个人都软了,要不是柳姨娘在后面死死的撑着,她估计都滑地上了。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了,嘴唇哆嗦,一个劲儿的念叨:“不……不是的……她瞎说……这个贱人瞎说……”
可这话太苍白了,证据都在那,听着特别好笑。
柳姨娘也跟被雷劈了似的,她咋也想不到,自己挑的这个棋子,看着最贪财最好控制,结果这么快就反水了,还把她给供了出来!
她猛的扑上去,一巴掌扇春桃脸上,尖着嗓子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敢血口喷人污蔑主子!老爷,老夫人,她肯定是宁晚买通的,故意害我们母女!”
都这时候了,她还想挣扎,想把脏水泼回宁晚身上。
宁晚冷眼看着这场戏,嘴角都懒的动一下。
她从地上站起来,寝衣下的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钻进心里,但脑子却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她没看柳姨娘,也没看宁雪,眼神直直的投向坐在最上头的那两个人。
那俩人决定着国公府所有人的命。
她爹,宁国公,宁致远。
她,宁府老夫人。
宁国公的脸黑的吓人,脑门上青筋直蹦,口一起一伏的。
但他生气,不是因为宁雪的手段有多毒,也不是因为宁晚差点就清白不保。
他气的是这丑事闹的人人都知道了,他宁国公府的脸,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够了!”
一声大吼,柳姨娘的哭骂声一下就停了。
宁国公“霍”的站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宁雪,气的手指头都抖:“孽障!你……你这个孽障!我宁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宁雪被他吼的一哆嗦,哭的更凶了:“爹,我错了……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爹饶了我这次吧!”
柳姨娘也赶紧跪着爬到宁国公脚边,抱着他的腿哭:“老爷,雪儿她还小,就是嫉妒晚儿,才了这种糊涂事啊!姐妹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就是这次……这次下手重了点。您就看在她年纪小,饶了她吧!”
“小打小闹?”
一直没说话的宁晚,终于出声了。
她声音很轻,跟一冰凉的针似的,扎破了柳姨娘假的要死的哭声。
“用合欢散,找地痞,毁我清白,坏我名声。在姨娘眼里,这只是姐妹间的‘小打小闹’?”
宁晚的眼光从柳姨娘脸上,慢慢挪到宁国公脸上,一字一顿的问:“在爹眼里,这也是‘小打小闹’吗?”
宁国公被她问的一堵,脸上的火气当时就僵住了。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嫡女,眼神又倔又冷,心里莫名其妙的烦。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能毁一个姑娘一辈子,甚至连累整个家的大坏事。
可是……
一个将来是皇子妃,是家里的荣耀。
另一个也是自己亲闺女,平时又乖又会哄他开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更重要的是,宁雪要是罚的重了,传出去,别人咋看他宁国公府?兄弟不和,姐妹害人?他宁致远不会教闺女?
这让他以后还咋升官?
好坏利弊,脑子里一转就想明白了。
宁国公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重新坐回椅子上,口气硬邦邦的,不准人反驳。
“行了,这事别再说了。”
他眼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宁雪身上,“宁雪当妹妹,不知道爱护姐姐,反而嫉妒,这种坏事,真是不该!但看你年纪小,又是一时糊涂,爹就从轻发落。”
“来人!”
宁国公沉着声下令:“二小姐宁雪,禁足三个月,在自个院里闭门思过!!天天抄《女诫》一百遍!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屋半步!!”
禁足三个月?
抄《女诫》?
这就……是处罚?
柳姨娘跟宁雪先是懵了一下,接着心里乐开了花。
柳姨娘更是立马磕头:“谢谢老爷开恩!谢谢老爷开恩!我回去一定好好教雪儿,再也不让她犯这种错了!”
宁国公不耐烦的摆摆手,眼光转向跪着的春桃跟那个地痞,眼神冷的没一点温度。
“至于这两个刁奴恶仆,敢算计主子,不能饶!”
“拖出去,乱棍打死!尸体扔乱葬岗!”
一声令下,立马有几个凶巴巴的家丁冲上来,堵住春桃和地痞的嘴,跟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春桃还在死命挣扎,嗓子眼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一双眼死死的瞪着柳姨娘和宁雪,全是怨毒和不甘心。
她到死也想不通,为啥明明是主子犯错,死的却是她这个奴才!
很快,后院就传来闷闷的棍子声,还有被压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一下,又一下。
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声了。
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死无对证。
正厅里,跪着的下人们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头埋的更低,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宁晚全程冷眼看着。
她看着宁雪被带走时,冲自己投来的那个怨毒眼神。
看着柳姨娘那副假惺惺的,捡回一条命的庆幸样。
看着自己爹那副装模作样,自以为顾全大局的和稀泥嘴脸。
她没求情,没生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当那句“乱棍打死”说出来,当那句“姐妹间胡闹”的结论定下来,宁晚心里对所谓亲情那点可笑的念想,也彻底碎了,碎成了末末。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上辈子,她被陷害,被骂,被赶出家门,死在冷宫。
她一直以为,是宁雪跟柳姨娘的计谋太厉害,是二皇子不要她太无情。
直到现在,她才真明白。
上辈子的悲剧,最大的坏人,本不是宁雪。
是眼前这两个人!
是她爹的冷漠自私,是她的权衡利弊!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许跟放纵,才养出了这一切的罪恶!
在他们眼里,真相不重要,公道不重要,甚至她这个嫡女的清白跟命,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宁国公府的脸面,只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权势跟荣光!
为了这些,他们能牺牲任何人。
上辈子是她,今晚是春桃跟那个地痞。
宁晚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沉进没有底的深渊,比这冬天的冰疙瘩还冷,还硬。
“晚丫头。”
一直没吭声的老夫人,这时候才慢慢开了口。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叶沫子,浑浊的眼睛看着宁晚,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准人质疑的敲打意思。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妹已经罚了,你也证明了自己清白。从明天起,谁都不准再提。安安心心在府里等着嫁人,别再搞出什么事来,知道吗?”
这是警告。
警告她,占了便宜就该知足,别不识好歹,再追究下去。
宁晚慢慢垂下眼,遮住眼睛里那片死寂的冰冷。
她顺从的磕了个头,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
“是,孙女知道了。”
见她这么“识趣”,老夫人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宁国公也挥挥手,像赶什么烦人的东西:“行了,都散了吧。把这里收拾净,今晚的事,谁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就跟那两个奴才一个下场!”
一场计划好的阴谋,一场关系到生死跟清白的对质,就在一片假惺惺的和平里,草草结束了。
宁晚知道,在他们眼里,这场戏已经演完了。但在她这,真正的清算,才刚开始。她默默站起来,跟被押走的宁雪擦身过去的时候,没人看见,她手指一弹,一细细的银针,悄无声的就扎进了宁雪后脖子的风府。这针,是她上辈子在冷宫,从一个疯疯癫癫的太医那学来的。死不了人,却能让人每天跟有几万只蚂蚁啃骨头一样,疼的要死,偏偏又查不出任何毛病。禁足三个月?很好。这三个月,就让在你在院子里,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小打小闹’吧。宁晚拖着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的走出这个金碧辉煌,却比冷宫还让人心寒的正厅。
回到自己院子,天边已经有点白了。
新来的丫鬟哆哆嗦嗦的端来热水,给她擦手擦脚。
宁晚把所有人都赶走,自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脸还很嫩,才十五岁,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死了,看不出一点情绪。
不。
还不够。
这种惩罚,本不算惩罚。
禁足三个月?等风头过去,宁雪照样是那个受宠的二小姐。
在这个家,没有亲情,只有权力。
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才是道理。
宁晚慢慢抬手,摸上镜子里自己冰冷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这才刚开始。”
她轻声说,像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发誓。
想要报仇,想要真的活下去,她必须有自己的力量。她的目光慢慢扫过窗外,这个好像是她的院子,上辈子的记忆跟水一样涌上来,让她能清楚的分辨出每一条藏着的毒蛇。
“春桃死了,柳姨娘不会完。她安的钉子,可不止一个。”宁晚的眼神变的很尖,上辈子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飞快的闪。
“每天负责我饭菜的王婆子……上辈子就是她,在饭菜里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药,毁了我的身子。”“还有院里那两个新来的扫地丫头,看着老实,却是宁雪最忠心的狗。”拔掉这些钉子,是她重新掌握主动权的第一步。
第一步,就是把这些钉子,一一的,全给拔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