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都有公证。”周律师说，“每一份都有林德厚先生的指纹、签名和公证处的印章。”
我继续看。
“2011年。”
“晚晚高考了。我托人去看了她的成绩。一本线以上。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她爸爸如果在，一定很高兴。我也高兴。但我不能告诉她。”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
“2012年。”
“今天是中秋。晚晚一个人在学校。我给她打了电话。没打通。号码是建国给我的。我后来才想到，这个号码可能不是晚晚的。”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是我的号码。
他给了爷爷一个假号码。
“2015年。”
“晚晚大学毕业了。她在省城找了工作。工资不高。我让周律师去看过她。她住在一间很小的公寓里。但她把房间收拾得很净。她像她爸。”
周律师？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去看过我？”
他点头。
“林德厚先生每年都让我去看您一次。远远地看。不让打扰您。”
“2018年。”
“晚晚买房了。五十八平。首付自己存的。我想帮她，但建国把我的银行卡收了。他说他来管钱。我的退休金每个月打到卡上，我一分钱也拿不到。”
客厅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亲戚们的目光落在大伯身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这——这是断章取义——”
我没看他。
我在看最后一份。
2024年。
爷爷去世前四十二天写的。
“晚晚，爷爷要走了。医生说，快了。这二十年，爷爷一天都没有忘记你。你寄的信，我全收到了。每一封。我都放在枕头下面。我没能给你回信。不是不想。是回不了。等你看到这些的时候，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爷爷把能留给你的，都留给你了。这是爷爷唯一能做的事。对不起。”
纸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
手抖得厉害。
客厅里很安静。
有个亲戚在抹眼泪。
大伯母缩在沙发角落，一声不吭。
大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把纸捡起来。
叠好。
放在膝盖上。
然后我抬头。
看着大伯。
“你给爷爷的号码，不是我的。”
他不说话。
“爷爷寄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收到。”
他不说话。
“爷爷让你汇给我的学费，你汇了吗？”
他不说话。
“二十年。”
我的声音很平。
“你告诉爷爷，他身体不好不能出远门。你给爷爷一个假号码。你把爷爷的银行卡收了。你让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在临死前还在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
“你对得起他吗？”
大伯猛地站起来。
“你——你一个小丫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
没有人帮他说话。
钩子：但我的愤怒才刚刚开始。因为接下来我发现的事，远比这更过分。
7.
周律师又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很厚。
上面写着三个字。
“给晚晚。”
是爷爷的字。
“这是林德厚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周律师说，“他交代过，在遗嘱宣读之后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