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得意楼的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阿福一大早就起来扫雪，扫着扫着，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斗笠，身上落满了雪，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出声。
“沈公子！”
沈青崖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阿福，好久不见。”
阿福扔下扫帚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江南过年吗？”
沈青崖笑着摇摇头：“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怎么，不欢迎？”
阿福连连点头：“欢迎欢迎！太欢迎了！快进去，外头冷！”
他拉着沈青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老板娘！姑爷！沈公子回来了！”
—
二
后厨里，柳绵绵正在忙着准备过年的食材。
听见阿福的声音，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回来就回来呗，喊那么大声嘛。”
但她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柳念在旁边笑了笑，说：“明明很高兴，还装。”
柳绵绵瞪她一眼：“谁装了？”
柳念没说话，只是笑。
柳绵绵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两人掀开帘子出去，就看见沈青崖正站在大堂里，被阿福拉着说个没完。
柳绵绵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娘，您这见面第一句话，也太伤人了。”
柳绵绵也笑了。
“行了，别贫了。吃饭了吗？”
沈青崖摇摇头：“赶了一夜的路，哪有功夫吃饭。”
柳绵绵转身往后厨走。
“等着，给你下碗面。”
—
三
沈青崖坐在大堂里，吃着柳绵绵亲手做的面，眼眶有点红。
阿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沈公子，你怎么了？面不好吃？”
沈青崖摇摇头。
“好吃。”他说，“就是……太好吃了。”
阿福挠挠头，没听懂。
柳念在旁边轻轻说：“是想家了吧。”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她。
柳念笑了笑，没说话。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是啊，”他说，“想家了。”
他在江南待了两个月，处理那个人的后事，处理那个“地方”的余孽，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那些子，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得意楼。
想起阿福的话痨，想起老板娘的菜，想起柳念温柔的笑，想起阁主那张永远淡定的脸。
他想，他是真的把这儿当作家了。
—
四
晚上，云不惊回来了。
他看见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处理完了？”
沈青崖点点头。
“处理完了。”
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辛苦了。”
沈青崖摇摇头。
“不辛苦。”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阁主，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云不惊看着他，目光平静。
“什么意思？”
沈青崖笑着说：“以前您可从来不说这种话。‘辛苦了’这种词，在您这儿本不存在。”
云不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人总是会变的。”
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是啊，”他说，“人总是会变的。”
他看了看在后厨忙活的柳绵绵，又看了看在旁边帮忙的阿福和柳念，最后看着云不惊。
“阁主，您变得挺好。”
云不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五
年夜饭，是得意楼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不是给客人吃的，是给他们自己吃的。
柳绵绵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柳念在旁边帮忙，阿福跑前跑后打下手，沈青崖也被抓来剥蒜。
云不惊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嘴角带着笑。
傍晚的时候，菜都做好了。
满满一大桌，摆满了院子里的那张大圆桌。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葱烧海参、四喜丸子、八宝鸭、佛跳墙……还有柳念做的几道拿手菜，和阿福这几个月学会的新菜。
柳绵绵看着那一桌菜，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开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起酒杯。
柳绵绵看了看身边的云不惊，又看了看对面的柳念和阿福，最后看着旁边的沈青崖。
“这一年，”她说，“发生了很多事。有好的，有坏的，有开心的，有难过的。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一起过来了。”
她举起酒杯。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云不惊举起酒杯。
“一样。”
柳念和阿福也举起酒杯。
沈青崖最后一个举杯，笑着说：“那我就祝得意楼生意兴隆，老板娘财源广进，阁主天天开心，阿福早生贵子，柳念姑娘越来越漂亮！”
阿福的脸红了。
柳念也微微红了脸，但嘴角带着笑。
柳绵绵笑出了声。
“沈青崖，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青崖嘿嘿一笑，一饮而尽。
—
六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守岁。
阿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烟花爆竹，在后院放得噼里啪啦响。
柳念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脸上带着笑。
柳绵绵和云不惊坐在台阶上，靠在一起。
沈青崖在旁边，一边看烟花一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柳绵绵好奇地凑过去。
“写什么呢？”
沈青崖抬起头，笑了笑。
“记点东西。”
柳绵绵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某年腊月三十，得意楼年夜饭，菜十二道，人五个，烟花若。老板娘说：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平平安安。阁主说：一样。阿福脸红了，柳念也脸红了。我也脸红了——被烟花烫的。”
柳绵绵看完，笑得直不起腰。
“沈青崖，你这都记的什么啊！”
沈青崖认真地说：“这是历史。以后拿出来看，都是回忆。”
柳绵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都是回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一起过来了。
而且，他们还会一起走下去。
—
七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阿福点燃了最大的那支烟花，嗖的一声窜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满天繁星。
柳念看着那些烟花，眼眶有点红。
阿福紧张地问：“媳妇，你怎么了？是不是烟熏的？”
柳念摇摇头，笑了。
“不是，”她说，“是开心。”
阿福愣住了。
柳念看着他，认真地说：“阿福，谢谢你。”
阿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媳妇。”
柳念也笑了。
是啊，他是她丈夫。
是那个傻傻的，笨笨的，但真心对她好的人。
—
柳绵绵靠在云不惊肩上，看着那些烟花。
“云不惊。”
“嗯？”
“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云不惊想了想，然后说：“和今年一样。”
柳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和今年一样？”
云不惊点点头。
“有得意楼，有你，有他们。”他说，“就够了。”
柳绵绵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云不惊，”她说，“你今天又很会说话。”
云不惊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心的。”
柳绵绵也笑了。
是啊，有得意楼，有他，有他们。
就够了。
—
八
烟花放完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柳绵绵和云不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柳绵绵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看着他。
“云不惊。”
“嗯？”
“你说，那个《天香食典》，到底去了哪儿？”
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圣上那儿。”
柳绵绵愣住了。
“圣上？”
云不惊点点头。
“他看过之后，说这是好东西，应该传下去。所以让人抄了一份，留在宫里。原本……还给你。”
柳绵绵的眼睛亮了。
“真的？”
云不惊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
柳绵绵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本泛黄的册子。
《天香食典》。
她爹留给她的遗物。
柳绵绵的眼泪流了下来。
云不惊轻轻抱住她。
“物归原主。”他说。
柳绵绵靠在他怀里，把那本食典紧紧抱在口。
“谢谢，”她说，“谢谢你。”
云不惊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客气。”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柳绵绵看着那本食典，又看看云不惊，忽然笑了。
“云不惊。”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冤大头。”
云不惊挑眉：“哦？”
柳绵绵笑着说：“后来发现你确实是个冤大头。但也是个很好的冤大头。”
云不惊看着她，目光温柔。
“那你呢？”他问，“你是什么？”
柳绵绵想了想，然后说：“我是那个骗了冤大头的人。”
云不惊笑了。
“那我心甘情愿被你骗。”
柳绵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
九
第二天，大年初一。
得意楼照常开门。
阿福把“今”的木牌子挂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大堂。
客人们陆续进来，有的熟客已经开始点菜。
一切如常。
但阿福知道，和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今年，他媳妇就在后厨里忙活。
去年这个时候，老板娘还在一个人撑着得意楼。
今年，她有姑爷陪着。
去年这个时候，沈青崖还在到处跑，居无定所。
今年，他也回来过年了。
阿福看着热闹的大堂，笑了。
真好。
—
后厨里，柳绵绵和柳念正在忙活。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井井有条。
柳念忽然开口。
“绵绵。”
“嗯？”
柳念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柳绵绵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柳念笑了笑。
“谢你让我有了家。”
柳绵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了。
“姐，你也是。”
—
二楼雅间，云不惊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大堂。
沈青崖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阁主，新年好。”
云不惊点点头。
“新年好。”
沈青崖掏出本子，开始记。
“大年初一，得意楼生意兴隆，老板娘和柳念在后厨忙活，阿福在前堂招呼客人，阁主在二楼喝茶。一切安好。”
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看着云不惊。
“阁主，明年还来吗？”
云不惊看着楼下，柳绵绵正端着菜从后厨出来，脸上带着笑。
他嘴角微微翘起。
“来。”
—
十
傍晚，打烊之后。
大家又聚在院子里。
这一次，没有年夜饭那么丰盛，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阿福一边吃一边说：“老板娘，您说，明年会不会有更多人？”
柳绵绵想了想，说：“会吧。”
阿福眼睛一亮：“那咱们得意楼是不是要扩一扩？”
柳绵绵笑了。
“扩什么扩，就这院子，够用了。”
阿福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开心起来。
“够用也行，反正热闹。”
柳念在旁边笑着摇摇头。
沈青崖又掏出本子开始记。
柳绵绵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沈青崖，你就不能歇会儿？”
沈青崖头也不抬：“不能，这是历史。”
云不惊忽然开口。
“记下来也好。”
大家都愣住了。
云不惊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看看。”
柳绵绵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就记下来。”
—
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
柳绵绵靠在云不惊肩上，看着月亮。
“云不惊。”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云不惊想了想，然后说：“会的。”
柳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云不惊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我会一直在。”
柳绵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
“好，”她说，“那就一直这样。”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坐。
很久很久。
—
院子里，阿福和柳念也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阿福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媳妇，给你的。”
柳念接过来一看，是一对新的银镯子。
比之前那对更好看，更精致。
“这是……”
阿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攒的。想给你换个好的。”
柳念看着他，眼眶红了。
“傻子，”她说，“之前的就很好。”
阿福摇摇头。
“之前的不好，太便宜了。这个好。”
柳念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她拿出那对银镯子，戴在手腕上。
“好看吗？”
阿福拼命点头。
“好看！特别好看！”
柳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傻子。
她的傻子。
—
沈青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两对人，嘴角带着笑。
他翻开本子，又写了一行字：
“某年大年初一，得意楼所有人都在。老板娘和阁主在赏月，阿福和柳念在腻歪，我一个人在记笔记。挺好的。”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笑了。
得意楼，真好。
—
尾声
第二年开春，得意楼的后院添了一张小床。
阿福和柳念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柳绵绵抱着那个小不点，笑得合不拢嘴。
“姐，他长得真像你。”
柳念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笑容很温柔。
“是吗？”
柳绵绵点点头，把孩子递给她。
柳念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
阿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媳妇，你别哭，月子里不能哭！”
柳念被他逗笑了。
“知道了，不哭。”
阿福还是不放心，守在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柳绵绵看着他们，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云不惊站在那里，看着刚发芽的竹子。
柳绵绵走过去，靠在他肩上。
“云不惊。”
“嗯？”
“你说，以后会是什么样？”
云不惊想了想，然后说：“会比现在更好。”
柳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云不惊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有你。”
柳绵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是啊，有他，有他们，有得意楼。
以后，一定会更好。
—
【全文完】
—
后记
很多年后，有人问沈青崖，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沈青崖想了想，拿出那本已经翻得破破烂烂的笔记，说：
“我记下了一个地方，叫得意楼。”
“那里有一群人，他们不完美，但很真实。”
“他们吵吵闹闹，但也相亲相爱。”
“他们把子过成了故事，把故事过成了诗。”
“而我，很荣幸，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
得意楼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得意楼的子，还在继续。
每天，太阳照常升起。
每天，阿福照常挂出“今”的牌子。
每天，柳绵绵和柳念在后厨忙活。
每天，云不惊坐在二楼雅间，喝茶，看风景，等他的老板娘。
每天，沈青崖照常来蹭饭，照常记笔记。
每天，那个叫“团圆”的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这就是得意楼。
一个很普通，但又很特别的地方。
一个有很多好吃的菜，和很多可爱的人的地方。
一个，让你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
（全书完）（大结局）
—
一
年关将近，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得意楼的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阿福一大早就起来扫雪，扫着扫着，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斗笠，身上落满了雪，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出声。
“沈公子！”
沈青崖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阿福，好久不见。”
阿福扔下扫帚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江南过年吗？”
沈青崖笑着摇摇头：“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怎么，不欢迎？”
阿福连连点头：“欢迎欢迎！太欢迎了！快进去，外头冷！”
他拉着沈青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老板娘！姑爷！沈公子回来了！”
—
二
后厨里，柳绵绵正在忙着准备过年的食材。
听见阿福的声音，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回来就回来呗，喊那么大声嘛。”
但她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柳念在旁边笑了笑，说：“明明很高兴，还装。”
柳绵绵瞪她一眼：“谁装了？”
柳念没说话，只是笑。
柳绵绵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走，去看看。”
两人掀开帘子出去，就看见沈青崖正站在大堂里，被阿福拉着说个没完。
柳绵绵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娘，您这见面第一句话，也太伤人了。”
柳绵绵也笑了。
“行了，别贫了。吃饭了吗？”
沈青崖摇摇头：“赶了一夜的路，哪有功夫吃饭。”
柳绵绵转身往后厨走。
“等着，给你下碗面。”
—
三
沈青崖坐在大堂里，吃着柳绵绵亲手做的面，眼眶有点红。
阿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沈公子，你怎么了？面不好吃？”
沈青崖摇摇头。
“好吃。”他说，“就是……太好吃了。”
阿福挠挠头，没听懂。
柳念在旁边轻轻说：“是想家了吧。”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她。
柳念笑了笑，没说话。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是啊，”他说，“想家了。”
他在江南待了两个月，处理那个人的后事，处理那个“地方”的余孽，处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那些子，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得意楼。
想起阿福的话痨，想起老板娘的菜，想起柳念温柔的笑，想起阁主那张永远淡定的脸。
他想，他是真的把这儿当作家了。
—
四
晚上，云不惊回来了。
他看见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处理完了？”
沈青崖点点头。
“处理完了。”
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辛苦了。”
沈青崖摇摇头。
“不辛苦。”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阁主，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云不惊看着他，目光平静。
“什么意思？”
沈青崖笑着说：“以前您可从来不说这种话。‘辛苦了’这种词，在您这儿本不存在。”
云不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人总是会变的。”
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是啊，”他说，“人总是会变的。”
他看了看在后厨忙活的柳绵绵，又看了看在旁边帮忙的阿福和柳念，最后看着云不惊。
“阁主，您变得挺好。”
云不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五
年夜饭，是得意楼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不是给客人吃的，是给他们自己吃的。
柳绵绵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柳念在旁边帮忙，阿福跑前跑后打下手，沈青崖也被抓来剥蒜。
云不惊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忙活，嘴角带着笑。
傍晚的时候，菜都做好了。
满满一大桌，摆满了院子里的那张大圆桌。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葱烧海参、四喜丸子、八宝鸭、佛跳墙……还有柳念做的几道拿手菜，和阿福这几个月学会的新菜。
柳绵绵看着那一桌菜，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开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起酒杯。
柳绵绵看了看身边的云不惊，又看了看对面的柳念和阿福，最后看着旁边的沈青崖。
“这一年，”她说，“发生了很多事。有好的，有坏的，有开心的，有难过的。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一起过来了。”
她举起酒杯。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云不惊举起酒杯。
“一样。”
柳念和阿福也举起酒杯。
沈青崖最后一个举杯，笑着说：“那我就祝得意楼生意兴隆，老板娘财源广进，阁主天天开心，阿福早生贵子，柳念姑娘越来越漂亮！”
阿福的脸红了。
柳念也微微红了脸，但嘴角带着笑。
柳绵绵笑出了声。
“沈青崖，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沈青崖嘿嘿一笑，一饮而尽。
—
六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守岁。
阿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烟花爆竹，在后院放得噼里啪啦响。
柳念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脸上带着笑。
柳绵绵和云不惊坐在台阶上，靠在一起。
沈青崖在旁边，一边看烟花一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柳绵绵好奇地凑过去。
“写什么呢？”
沈青崖抬起头，笑了笑。
“记点东西。”
柳绵绵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某年腊月三十，得意楼年夜饭，菜十二道，人五个，烟花若。老板娘说：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平平安安。阁主说：一样。阿福脸红了，柳念也脸红了。我也脸红了——被烟花烫的。”
柳绵绵看完，笑得直不起腰。
“沈青崖，你这都记的什么啊！”
沈青崖认真地说：“这是历史。以后拿出来看，都是回忆。”
柳绵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都是回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一起过来了。
而且，他们还会一起走下去。
—
七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阿福点燃了最大的那支烟花，嗖的一声窜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满天繁星。
柳念看着那些烟花，眼眶有点红。
阿福紧张地问：“媳妇，你怎么了？是不是烟熏的？”
柳念摇摇头，笑了。
“不是，”她说，“是开心。”
阿福愣住了。
柳念看着他，认真地说：“阿福，谢谢你。”
阿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媳妇。”
柳念也笑了。
是啊，他是她丈夫。
是那个傻傻的，笨笨的，但真心对她好的人。
—
柳绵绵靠在云不惊肩上，看着那些烟花。
“云不惊。”
“嗯？”
“你说，明年会是什么样？”
云不惊想了想，然后说：“和今年一样。”
柳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和今年一样？”
云不惊点点头。
“有得意楼，有你，有他们。”他说，“就够了。”
柳绵绵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云不惊，”她说，“你今天又很会说话。”
云不惊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心的。”
柳绵绵也笑了。
是啊，有得意楼，有他，有他们。
就够了。
—
八
烟花放完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柳绵绵和云不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柳绵绵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看着他。
“云不惊。”
“嗯？”
“你说，那个《天香食典》，到底去了哪儿？”
云不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圣上那儿。”
柳绵绵愣住了。
“圣上？”
云不惊点点头。
“他看过之后，说这是好东西，应该传下去。所以让人抄了一份，留在宫里。原本……还给你。”
柳绵绵的眼睛亮了。
“真的？”
云不惊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
柳绵绵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本泛黄的册子。
《天香食典》。
她爹留给她的遗物。
柳绵绵的眼泪流了下来。
云不惊轻轻抱住她。
“物归原主。”他说。
柳绵绵靠在他怀里，把那本食典紧紧抱在口。
“谢谢，”她说，“谢谢你。”
云不惊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客气。”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柳绵绵看着那本食典，又看看云不惊，忽然笑了。
“云不惊。”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冤大头。”
云不惊挑眉：“哦？”
柳绵绵笑着说：“后来发现你确实是个冤大头。但也是个很好的冤大头。”
云不惊看着她，目光温柔。
“那你呢？”他问，“你是什么？”
柳绵绵想了想，然后说：“我是那个骗了冤大头的人。”
云不惊笑了。
“那我心甘情愿被你骗。”
柳绵绵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
九
第二天，大年初一。
得意楼照常开门。
阿福把“今”的木牌子挂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大堂。
客人们陆续进来，有的熟客已经开始点菜。
一切如常。
但阿福知道，和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今年，他媳妇就在后厨里忙活。
去年这个时候，老板娘还在一个人撑着得意楼。
今年，她有姑爷陪着。
去年这个时候，沈青崖还在到处跑，居无定所。
今年，他也回来过年了。
阿福看着热闹的大堂，笑了。
真好。
—
后厨里，柳绵绵和柳念正在忙活。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井井有条。
柳念忽然开口。
“绵绵。”
“嗯？”
柳念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柳绵绵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柳念笑了笑。
“谢你让我有了家。”
柳绵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了。
“姐，你也是。”
—
二楼雅间，云不惊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大堂。
沈青崖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阁主，新年好。”
云不惊点点头。
“新年好。”
沈青崖掏出本子，开始记。
“大年初一，得意楼生意兴隆，老板娘和柳念在后厨忙活，阿福在前堂招呼客人，阁主在二楼喝茶。一切安好。”
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看着云不惊。
“阁主，明年还来吗？”
云不惊看着楼下，柳绵绵正端着菜从后厨出来，脸上带着笑。
他嘴角微微翘起。
“来。”
—
十
傍晚，打烊之后。
大家又聚在院子里。
这一次，没有年夜饭那么丰盛，只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阿福一边吃一边说：“老板娘，您说，明年会不会有更多人？”
柳绵绵想了想，说：“会吧。”
阿福眼睛一亮：“那咱们得意楼是不是要扩一扩？”
柳绵绵笑了。
“扩什么扩，就这院子，够用了。”
阿福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开心起来。
“够用也行，反正热闹。”
柳念在旁边笑着摇摇头。
沈青崖又掏出本子开始记。
柳绵绵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沈青崖，你就不能歇会儿？”
沈青崖头也不抬：“不能，这是历史。”
云不惊忽然开口。
“记下来也好。”
大家都愣住了。
云不惊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看看。”
柳绵绵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就记下来。”
—
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
柳绵绵靠在云不惊肩上，看着月亮。
“云不惊。”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云不惊想了想，然后说：“会的。”
柳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云不惊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我会一直在。”
柳绵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
“好，”她说，“那就一直这样。”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坐。
很久很久。
—
院子里，阿福和柳念也靠在一起，看着月亮。
阿福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媳妇，给你的。”
柳念接过来一看，是一对新的银镯子。
比之前那对更好看，更精致。
“这是……”
阿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攒的。想给你换个好的。”
柳念看着他，眼眶红了。
“傻子，”她说，“之前的就很好。”
阿福摇摇头。
“之前的不好，太便宜了。这个好。”
柳念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她拿出那对银镯子，戴在手腕上。
“好看吗？”
阿福拼命点头。
“好看！特别好看！”
柳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傻子。
她的傻子。
—
沈青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两对人，嘴角带着笑。
他翻开本子，又写了一行字：
“某年大年初一，得意楼所有人都在。老板娘和阁主在赏月，阿福和柳念在腻歪，我一个人在记笔记。挺好的。”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忽然笑了。
得意楼，真好。
—
尾声
第二年开春，得意楼的后院添了一张小床。
阿福和柳念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柳绵绵抱着那个小不点，笑得合不拢嘴。
“姐，他长得真像你。”
柳念躺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笑容很温柔。
“是吗？”
柳绵绵点点头，把孩子递给她。
柳念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
阿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媳妇，你别哭，月子里不能哭！”
柳念被他逗笑了。
“知道了，不哭。”
阿福还是不放心，守在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柳绵绵看着他们，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云不惊站在那里，看着刚发芽的竹子。
柳绵绵走过去，靠在他肩上。
“云不惊。”
“嗯？”
“你说，以后会是什么样？”
云不惊想了想，然后说：“会比现在更好。”
柳绵绵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云不惊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有你。”
柳绵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春天的阳光。
是啊，有他，有他们，有得意楼。
以后，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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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
后记
很多年后，有人问沈青崖，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沈青崖想了想，拿出那本已经翻得破破烂烂的笔记，说：
“我记下了一个地方，叫得意楼。”
“那里有一群人，他们不完美，但很真实。”
“他们吵吵闹闹，但也相亲相爱。”
“他们把子过成了故事，把故事过成了诗。”
“而我，很荣幸，成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
得意楼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得意楼的子，还在继续。
每天，太阳照常升起。
每天，阿福照常挂出“今”的牌子。
每天，柳绵绵和柳念在后厨忙活。
每天，云不惊坐在二楼雅间，喝茶，看风景，等他的老板娘。
每天，沈青崖照常来蹭饭，照常记笔记。
每天，那个叫“团圆”的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这就是得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