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夜晚降临。
病房里鼾声四起。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我布满皱纹的脸。
我颤抖着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遍。
两遍。
三遍。
始终是同样的回应。
我放下手机,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失望和痛苦像是藤蔓,将我的心脏一圈圈缠紧。
子轩,你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不管妈妈了吗?
第二天早上,护士长来查房。
李玉兰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她殷勤地帮我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阿姨,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想不想喝点粥?我特地给您熬了小米粥,养胃的。”
护士长满意地点点头,夸她尽心尽力。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里只剩下冷笑。
他们走后,我从床垫下摸出一个小小的记本。
翻开,用笔在上面写下一串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我和子轩之间的暗号。
记录着李玉兰的每一笔恶行。
记录着林清海的每一次“探望”。
也记录着我的每一分绝望。
午后,几个护工聚在走廊上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我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轩宇集团’好像出大事了,资金链断了,马上就要破产了。”
“哪个轩宇?就是那个林子轩的?”
“可不是嘛,年轻有为,可惜了。他妈不就在咱们这儿住院吗?就是12床那个。”
我的心猛地一抽。
轩宇集团。
林子轩。
我的儿子。
他出事了。
难怪……难怪他不接电话。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担忧攫住了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奇异的镇定。
我的子轩,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这一切,一定是林清海的圈套。
他不仅要我的家产,还要毁了我儿子的前途。
好狠的心。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示弱。
我不再与李玉兰有任何言语冲突。
她骂我,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她不给我饭吃,我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我甚至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
会对着墙角自言自语,会把护士错认成我故去的丈夫。
李玉兰以为我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对我的防备也渐渐松懈下来。
她开始当着我的面,毫不避讳地和人打电话。
“林先生,您放心,这老东西已经被我治得服服帖帖了。”
“对,对,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绝对碍不了您的事。”
我听着,目光呆滞,心里却亮如明镜。
出院的子到了。
或者说,是被赶出医院的子。
因为林清海已经停止支付我所有的费用。
李玉兰像一尊,堵在病房门口。
“想走?先把欠我的五万块护理费结了!”
她双手叉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我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我噩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