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她以为很温暖,很幸福的家。
现在,这个家,塌了。
被她自己,也被她的孩子们,一起推倒了。
她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护士进来给她换药,喂她喝了点粥。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这期间,她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再出现过。
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们大概还在为那些钱生气。
或者,在商量着,怎么把她这个累赘,连同那笔高昂的医药费,一起甩掉。
周玉-兰的心,彻底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她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一个人的心死了,身体的疼痛,似乎也变得麻木了。
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疼。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到了第三天晚上。
周玉-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挣扎着坐起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被磨得发亮的旧钱包。
她打开钱包。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泛黄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王律师。
这是她老伴一个远房亲戚,很多年前给他的。
说是在城里做律师,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老伴把这张卡片当个宝,一直收着。
周玉-兰以前还笑他,说他们这种老实人,一辈子也跟律师打不上交道。
没想到……
一语成谶。
周玉-兰看着那张卡片,枯的眼睛里,慢慢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那不是希望之光。
那是复仇的火焰。
她凭什么,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她凭什么,要让自己一辈子的心血,被那群白眼狼霸占?
她不甘心。
就算是死,她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死寂的心里,疯狂地生发芽。
她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她拿起手机。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小,字也小。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着那张卡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电话,通了。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男声。
周玉-兰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力。
“你好,是王律师吗?”
“我是。”
“我有一个案子,想委托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阿姨,您请说。”
周玉兰握紧了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静而决绝。
“我要告我的儿子。”
“告他,侵占我的财产。”
“我要把我给他的每一分钱,都拿回来。”
04 律师登门
第二天上午。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周玉兰说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
他大约三十岁出头。
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斯文又练。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请问,是周玉兰阿姨吗?”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沉稳。
周玉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