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了,人可以穷,但不能断了。”
“你是我们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不能让这点钱把你的翅膀给折了。”
“我妈也说了,她这辈子没啥大本事,最高兴的事,就是看着你考上大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爸妈还说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这钱,不用还。”
“你安心去上学,家里……什么都不用管。”
不用还。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大伯母,怕我还不起,连一百块都不肯借。
我的舅舅,怕被别人戳脊梁骨。
而月 娥的父母,却告诉我,这关乎一个孩子未来的八百块,不用还。
我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也砸在那沓皱巴巴的钱上。
我一个十八岁的男人,在空无一人的河边,哭得像个孩子。
月娥没有劝我。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等我哭完。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停下来。
我用袖子擦眼泪,把那沓钱,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紧紧贴着口。
那里,放着我的录取通知书。
现在,它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月娥。”
我看着她,郑重地开口。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这钱,我一定会还。”
“连本带利,加倍地还。”
月娥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好啦,我知道了。”
“你快回家吧,婶婶肯定急坏了。”
我点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金灿灿的。
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
月娥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默默地发了一个誓。
我陈辉这辈子,绝不负她。
也绝不原谅那些,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亲手把我推向深渊的人。
这笔钱,不仅仅是学费。
它是一笔恩情,也是一笔仇恨。
它在我心里,画下了一条清晰的线 。
线的这边,是恩人。
线的那边,是陌路。
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是亲戚了。
04 离乡
我揣着那笔钱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娘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缝补我的旧衣服。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儿,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恐惧。
我看得出来,她怕。
怕我带回来的是和她预想中一样的,更深的绝望。
我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沓钱,轻轻放在她布满老茧的手里。
“娘,够了。”
娘的手一抖,钱差点掉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沓钱,又看看我。
“这……这是哪来的?”
“是……你大伯他们……”
我摇了摇头。
“是大伯他们教我认清了什么是亲戚。”
“这钱,是月娥给的。”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我的委屈。
可娘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没有骂陈建军,也没有骂陈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