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堃,”她说,“我明天再来。”
她没等他回答,快步走向院门,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阿堃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更冷了,天边聚起厚厚的云,像是要下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双手救过很多人,林家的老爷子,周家的小儿子,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求上门来的病人。
但他救不了自己。
阿堃转身回到院子里,端起那碗药,泼在了地上。
热腾腾的药汁渗进青砖缝里,很快就不见了。
这天夜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第二章 故人往事
阿堃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雪还在下。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翻个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十年前的筒子楼,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总是坏,她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就站在窗边看着,等她走到楼底下,就拿着手电筒下去接她。
她总是嫌他多事,说才五楼,爬一爬就上来了。但每次看到他拿着手电筒站在楼梯口,眼睛里就会亮起来。
那时候他们穷,但很快乐。
后来就不快乐了。
阿堃坐起身来,披了件衣服走到窗边。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青砖地面变成白色。墙角那株腊梅开花了,黄澄澄的,在雪里格外显眼。
那是他搬来那年种的,现在也有五年了。
五年。
他在这里住了五年。五年前他从那个圈子退出来,在这个偏僻的巷子里租了这个小院,开了个药铺。不收诊费,只卖药,来看病的人不多,但都是熟客。
也有那些豪门的人找上门来,带着厚厚的红包,求他出诊。他不去,但他们来了,他也不赶。治好了,收点药钱;治不好,分文不取。
子就这么过着,倒也清净。
但宋婉清来了。
阿堃点了烟,靠在窗边抽。他不常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才抽两口。今天这烟抽得格外慢,烟雾飘散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他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在医院上班,急诊科,累得要死,一个月工资三千块。她是护士,比他晚两年进医院,分在他们科室。
第一次见她,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老太太血管不好找,扎了几次没扎进去,家属在旁边骂骂咧咧的。她不急,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找,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来扎进去了,她抬起头,冲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净得很,像是没受过委屈似的。
阿堃那时候就想,这姑娘挺有意思。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租的筒子楼,十五平米,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没地方下脚了。夏天热得要命,只有一个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她躺在凉席上,浑身是汗,还是笑着说,阿堃,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个空调。
他说好。
后来他们攒够了钱,还没买空调,她就被宋家的人带走了。
阿堃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值夜班,凌晨三点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阿堃,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