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元帅走了之后，我本以为能消停几天。
结果第三天，天上又掉下来一个人。
这回不是砸坑，是飘下来的——飘得很慢，晃晃悠悠的，跟片落叶似的。但飘到一半，被一阵风吹偏了方向，一头扎进了我的垃圾桶。
“哎哟！”
垃圾桶翻了，那人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沾满了竹签和花生壳。
我跑过去一看，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脸上脏兮兮的，正往外吐嘴里的花生壳。
“呸呸呸，这什么味儿？”
我把他扶起来：“您没事儿吧？”
老头拍拍身上的灰，抬头看我，忽然愣了一下：
“你是张大彪？”
我点头：“对，您是？”
老头叹了口气：“老夫乃天庭扫把星，申公豹他表弟，你可以叫我老扫。”
我愣住了。
扫把星？
就是那个走到哪儿倒霉到哪儿的扫把星？
老扫看着我，一脸无奈：“别这个表情，老夫也不想来的。是玉帝下的令，说老夫最近业绩太差——就是让人倒霉的次数不够——需要下凡锻炼锻炼，学习学习怎么让人倒霉。”
我：“……学习让人倒霉？”
老扫点头：“老夫心太软，总是不忍心下手。业绩垫底三年了，再这样下去要被开除了。”
我沉默了。
哪吒从屋里出来，看见老扫，愣了一下：
“哎？老扫？你咋来了？”
老扫看见她，眼睛一亮：“哪吒！你也在这儿？”
哪吒点头：“对，下放锻炼。”
老扫凑过去，小声问：“你在这儿待得咋样？”
哪吒想了想：“还行，伙食不错。”
老扫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烤架上，咽了口口水：
“那个……老夫能吃点东西不？赶路赶饿了。”
我正要点头，老扫忽然脚下一滑，踩翻了旁边的水桶，一桶水全泼在自己身上。
我：“……”
老扫浑身湿透，站在那儿，一脸淡定：
“正常，老夫就这样。”
——
老扫正式入驻之后，我的烧烤摊开始出现各种离奇事件。
第一天，他刚坐下，椅子腿断了，他一屁股坐地上。
第二天，他去上厕所，门把手掉了，把自己锁里面半小时。
第三天，他想帮忙串羊肉串，刚拿起竹签，竹签折了；换一，又折了；换第三，这回没折，但他自己手一抖，把手指扎了。
我看着他流血的手指，有点心疼：
“您要不……就坐着，啥也别？”
老扫叹了口气：“老夫也想，但老夫这体质，坐着也能出事。”
话音刚落，头顶的棚子掉下来一块木板，正好砸他脑袋上。
老扫捂着脑袋，表情平静：
“看见没？”
我沉默了。
哪吒在旁边吃着羊肉串，淡定地说：
“习惯就好。老扫在天庭的时候，把他那个部门的所有人都克了一遍，最后没人敢跟他一个办公室。玉帝没办法，才把他下放的。”
我：“……那他这体质，在我们这儿，不得把咱们全克了？”
老扫赶紧摆手：“不会不会，老夫现在能控制一点了。只要不跟人离太近，就不会把霉运传过去。”
黄撩撩凑过来：“那您离我们多远合适？”
老扫想了想：“三米吧。”
黄撩撩默默往后退了三步。
柳串串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三米，够远。”
老扫看了看那行字，点点头：“你这字……挺有特点。”
柳串串气得用尾巴抽他。
——
但老扫的霉运，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至少对竞争对手来说，是的。
街对面有家烧烤摊，老板姓钱，一直眼红我的生意。上个月还找人举报过我们，虽然没成功。
这天下午，老扫在门口晒太阳。
老钱刚好从对面出来，看见老扫，愣了一下：
“这是谁？”
我说：“新来的伙计。”
老钱打量了老扫一眼，冷笑一声：
“你们摊上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收。这老头看着就晦气。”
说完，他转身回去了。
老扫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他说老夫晦气？”
我点头。
老扫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那老夫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晦气。”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从那天起，老钱的烧烤摊就开始倒霉了。
第一天，烤架着火，烧了五串羊肉。
第二天，他媳妇儿来查岗，撞见他跟女顾客眉来眼去，当场掀了桌子。
第三天，城管来了，说他占道经营，罚了两千。
第四天，他的供应商跑路了，订好的肉没送来。
第五天，他自己吃坏肚子，上吐下泻，躺了一天。
老钱崩溃了。
他跑来问我：“大彪，你是不是请了啥不净的东西？”
我看了看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扫，摇摇头：
“没有啊，我这儿净得很。”
老钱狐疑地走了。
哪吒凑过来，小声问老扫：“你的？”
老扫摇头：“老夫啥也没。就是在他门口站了站。”
哪吒愣了一下：“站了站？”
老扫点头：“站了五分钟。然后就那样了。”
我沉默了。
这哪是扫把星，这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
但老扫也有自己的烦恼。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正常地跟人吃顿饭。
“老夫活了八千年，没跟任何人吃过饭。”老扫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渴望，“每次刚坐下，不是桌子倒了，就是盘子碎了，要么就是菜馊了。总之没一次吃成的。”
我听着，有点心酸。
想了想，我说：
“那咱们试试？”
老扫愣了一下：“试什么？”
我：“试试你能不能跟人吃饭。”
老扫眼睛亮了：“能行吗？”
我看了看周围的仙家们，他们也都看着我们。
哪吒第一个举手：“我坐远点，三米之外。”
黄撩撩：“我也可以。”
胡闹闹点头：“我没问题。”
柳串串在地上写：“试试。”
灰溜溜从供桌底下探出脑袋，小声说：
“我……我也行……”
白云在他旁边，也跟着点头。
老扫看着大家，眼眶有点红：
“你们……愿意跟老夫吃饭？”
我笑了：“不就是吃顿饭嘛，又不是上刑场。”
老扫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他的手一抖，旁边放着的调料瓶倒了，辣椒面洒了一地。
老扫脸一垮：“看，又来了。”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收拾一下就行。”
——
那天晚上，我们正式请老扫吃饭。
位置安排得很讲究——他一个人坐中间，我们所有人围坐在三米之外。
菜也很讲究——全是方便夹的，不用他递来递去。
老扫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一盘羊肉串，手抖得厉害。
“老夫……老夫八千年了……第一次……”
他拿起一羊肉串。
没断。
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
老扫愣住了。
我们也愣住了。
他又拿起第二。
还是没断。
第三。
第四。
第五。
他吃了十羊肉串，什么都没发生。
老扫眼眶红了。
“老夫……老夫终于……吃到饭了……”
我看着他那样子，也有点感动。
哪吒在旁边小声说：“老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扫点点头，继续吃，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那天晚上，老扫吃了三十羊肉串，喝了三瓶啤酒，最后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老夫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让人倒霉的扫把星，其实也挺可怜的。
——
那天之后，老扫就成了我们摊上的固定成员。
他还是倒霉，但学会控制了——至少在吃饭的时候，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倒霉。
哪吒问他怎么做到的。
老扫想了想，说：
“可能是因为，心里没那么苦了。”
哪吒愣了一下。
老扫继续说：“以前倒霉，是因为心里觉得自己不配有好运气。现在……好像没那么想了。”
他看了看我们：
“你们愿意跟老夫吃饭，老夫就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晦气。”
我听着这话，忽然有点感慨。
扫把星怎么了？
扫把星也想有人陪。
——
（第十四章完）
【章末小剧场】
老钱最终还是关了店。
走之前，他来跟我告别，一脸不甘：
“大彪，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请了什么高人？”
我想了想，指了指门口蹲着晒太阳的老扫：
“就那个，我新来的伙计。”
老钱看了看老扫，老扫也看了看他。
老扫笑了笑：“要常来啊。”
老钱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老扫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老夫只是客气客气，他跑啥？”
哪吒在旁边接了一句：
“怕你站他门口。”
老扫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