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回家那天,江成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收拾好客房,铺上新床单,了束百合花。
江宁趴在床边:「妈妈,姐姐为什么要回来?」
「姐姐在学校不开心。」我摸摸他的头,「以后你要对姐姐好一点。」
「哦。」江宁点点头,跑出去玩了。
下午三点,门开了。
江成扶着思思进来,她眼睛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思思,到家了。」江成声音特别温柔,「以后就住家里,不去学校了。」
思思抽泣着点头。
我走过去:「思思,饿不饿?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看我一眼,小声说:「谢谢阿姨。」
江成拍拍她的肩:「去休息吧,晚饭阿姨叫你。」
思思进了房间。
我跟江成到客厅,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学校那边怎么说?」
「老师说她最近很孤僻,总是一个人。」江成叹气,「可能是…想她妈妈了。」
我心里一紧。
又是她妈妈。
每次提到白苏,江成就是这副表情。
愧疚,自责,痛苦。
仿佛她的死都是他的错。
「那就让她在家调整调整。」我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成点点头,但眼神飘忽:「晚秋,这段时间你多担待一下。」
「嗯。」
我转身去厨房,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思思回家后,江成变了。
以前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抱江宁,问他今天学了什么。
现在他一进门就喊:「思思呢?」
「在房间。」我端着菜出来。
他连外套都不脱,直接敲思思的门:「思思,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爸爸。」思思开门,笑得特别乖,「我很好。」
「那就好。」江成松了口气,「晚饭阿姨做了你爱吃的,快出来吃。」
「好。」
江宁扯扯江成的裤腿:「爸爸,我今天考了一百分!」
「嗯嗯,真棒。」江成敷衍地摸摸他的头,目光还盯着思思。
江宁瘪瘪嘴,跑到我身边。
我蹲下来抱住他:「宁宁最棒了,妈妈给你买奥特曼。」
江宁这才高兴起来。
但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接下来的子,江成对思思的关注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早上他起来第一件事,是敲思思的门:「思思,起床了吗?要不要爸爸送你?」
思思还在上网课,本不用送。
但江成就是要问。
晚上他回来,必须陪思思聊天,问她今天学了什么,心情怎么样,有没有想学校。
思思每次都笑着说:「爸爸,我很好,你别担心。」
江成就放心了。
然后转头对我说:「晚秋,明天思思想吃料,你订一下。」
「好。」
「对了,她说想学钢琴,你找个老师。」
「嗯。」
「还有她房间的窗帘该换了,你去挑一下。」
「知道了。」
我每次都答应。
但心里越来越压抑。
江成对我的态度,从“老婆辛苦了”变成了“你多担待一下”。
仿佛我不是他妻子,而是他雇来照顾女儿的保姆。
江宁也感觉到了。
有天晚上,他趴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心里一酸:「怎么会呢,爸爸很喜欢你。」
「可是他都不陪我玩了。」江宁眼睛红红的,「他只陪姐姐。」
「因为姐姐不开心,爸爸要多关心她。」我抱紧他,「等姐姐好了,爸爸就会陪你了。」
「真的吗?」
「真的。」我摸摸他的头,「宁宁要乖,不要让爸爸担心。」
江宁点点头。
但我知道,他心里委屈。
我也委屈。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要大度。
我要懂事。
我要体谅孩子。
但思思真的需要这么多关心吗?
我开始观察她。
每次江成在家,她就特别乖巧,特别柔弱,动不动红眼圈。
但江成一出门,她就正常了。
刷手机,看剧,笑得可开心了。
有一次我端水果进她房间,她正在跟人视频聊天。
「…嗯嗯,我爸现在可听我话了…」
她看到我,立刻挂了电话,笑着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我放下水果,转身离开。
心里却在想,她刚才在跟谁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江成在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思思房间传来的笑声。
她在看综艺。
笑得特别大声。
一点都不像白天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别多想。
也许她只是在江成面前撒娇。
也许她真的需要父爱。
也许我想多了。
但我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不对劲。
这个女孩不对劲。
深夜十一点。
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
看到茶几上放着我的保温杯。
我中午泡的枸杞茶,忘记收了。
算了,明天再收吧。
我转身回卧室。
刚躺下,就听到“哐当”一声。
然后是思思的尖叫:「啊!好烫!」
我立刻冲出去。
客厅里,保温杯摔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思思站在旁边,捂着手,眼泪哗哗往下掉。
「怎么了?」我赶紧拉她的手看。
「我…我想喝水,不小心碰倒了…」思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我检查她的手,还好只是有点红,没起泡,「不严重,我去拿药。」
这时候,江成冲出来了。
他看都不看我,直接抱住思思:「怎么了宝贝?是不是烫到了?」
「爸爸…」思思扑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我好疼…」
「别怕别怕。」江成心疼得不行,抓起她的手就往嘴边吹,「爸爸给你吹吹,马上就不疼了。」
我站在一边,拿着烫伤药。
看着满地的茶水。
看着破碎的保温杯。
再看看江成小心翼翼给思思吹手指的样子。
突然觉得。
好冷。
「爸爸,我害怕…」思思抽泣着。
「不怕不怕,爸爸在呢。」江成抱紧她,完全没注意到我。
我蹲下来,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
茶水浸湿了地毯。
我的睡衣也溅上了。
但没人关心。
江成抱着思思坐到沙发上,轻声哄她:「以后半夜想喝水叫爸爸,别自己拿,知道吗?」
「嗯…」思思乖巧地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拿抹布擦地。
江成终于看我一眼:「没事了,你去睡吧。」
「哦。」
我拎着垃圾袋起身。
经过沙发时,思思抬头看我。
她的眼神。
只有一秒。
但我看清楚了。
那不是歉意。
那是得意。
我握紧垃圾袋,走进厨房。
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站在水槽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