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鸿蒙醒来的时候,手心还残留着那种痒痒的感觉。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但梦里那条青色的小虫,还有小姨说的那句话,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它叫灵虫,以后会帮你的。”
帮什么?怎么帮?他不知道。
窗外天已经大亮,赌档里传来洗牌声和吆喝声。何家辉还在上铺呼呼大睡,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杨鸿蒙坐起来,把玉佩掏出来看了看。还是那块玉佩,温温的,没发光,跟平时一样。但摸上去好像比之前润了些,像有层看不见的东西包着。
他把玉佩塞回去,起身出门。
外头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过去,包租婆端着痰盂出来倒,几个小孩追着跑。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可杨鸿蒙知道,今天不一样。
今天开始,他要牵头对付那帮越南人。
大圈豹已经在赌档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两油条。看见杨鸿蒙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过来吃。”
杨鸿蒙走过去坐下,拿起一油条咬了一口。
大圈豹看着他,忽然问:“昨晚做梦了?”
杨鸿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大圈豹笑了:“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什么灵虫灵虫的,何家辉那小子吓得差点从上铺滚下来。”
杨鸿蒙没说话。
大圈豹也不追问,喝了一口粥,说:“州勇那边派人来了,说下午商量打越南仔的事。”
杨鸿蒙点点头。
大圈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你小子,真准备自己上?”
杨鸿蒙说:“我揽的事,我上。”
大圈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有种。”他放下碗,“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下午,聚贤居二楼。
州勇还是坐在那张八仙桌后面,旁边站着几个手下,疤脸也在。大圈豹带着杨鸿蒙和阿强,在对面坐下。
桌上铺着一张纸,画着废铁厂那一带的地形图。
州勇指着图上的一片地方,说:“这儿,就是越南仔的窝。废铁厂,四周都是空地,只有这一条路进出。”
杨鸿蒙看了看,皱起眉头:“只有一条路?”
州勇点头:“那帮人精得很,选的地方易守难攻。”
大圈豹问:“他们有几个人?”
“二十三个。”州勇说,“头目叫阮文雄,以前在南越当过兵,打过仗的。手里有六把枪,剩下的都是刀。”
杨鸿蒙问:“那六把枪都在谁手里?”
州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欣赏:“问得好。”他指着图上几个点,“阮文雄自己一把,还有五个亲信各一把。剩下的人都是拿刀的。”
杨鸿蒙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忽然问:“他们白天晚上都有人在?”
州勇说:“晚上有人守夜,两班倒,一班四个人。”
杨鸿蒙点点头,没再问了。
州勇看着他,问:“有什么想法?”
杨鸿蒙想了想,说:“我得先去一趟。”
大圈豹愣了一下:“去哪?”
“废铁厂。”杨鸿蒙说,“亲眼看看。”
州勇的眼睛眯起来了。
大圈豹站起来:“不行,太危险。”
杨鸿蒙看着他,说:“豹哥,不亲眼看看,我心里没底。”
大圈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行,我跟你去。”
杨鸿蒙摇头:“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一个人去。”
大圈豹的脸沉下来。
州勇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说:“去吧。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杨鸿蒙穿着一身黑衣服,贴着墙,慢慢摸到废铁厂边上。
废铁厂比想象的大,四周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废旧的机器、破轮胎,乱七八糟的,像一座垃圾山。中间有一间铁皮棚子,亮着昏黄的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杨鸿蒙趴在一堆废铁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
守夜的有四个人,两个在棚子外面转悠,两个坐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背着枪,另外三个拿着刀。
他数了数时间,半个小时,换了一班岗。还是四个人,一个背枪,三个拿刀。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正要撤,忽然听见脚步声。
有人往这边走过来了。
杨鸿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废铁堆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一个越南人,端着枪,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歌。他走到废铁堆边上,拉开裤子,开始撒尿。
尿水溅在废铁上,哗啦哗啦响。杨鸿蒙离他不到三米,能闻见那股味混合着酒味的恶心气息。
那人尿完,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杨鸿蒙松了一口气,等那人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从阴影里爬出来。
他沿着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往回撤。
撤出废铁厂的范围,他站起来,撒腿就跑。
跑回城寨,跑进赌档,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
大圈豹一直在等着,看见他这副样子,脸色变了。
“怎么?被发现了?”
杨鸿蒙摇头,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妈的,差点被尿淋一头。”
大圈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强也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
杨鸿蒙等他们笑够了,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大圈豹走过来坐下,问:“看清楚了吗?”
杨鸿蒙点点头:“看清楚了。”
他把废铁厂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守夜的规律,枪的位置,棚子的结构。
大圈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怎么打?”
杨鸿蒙说:“不能硬拼。他们有枪,咱们有刀。正面打,死多少人都不够。”
大圈豹点点头:“继续说。”
杨鸿蒙说:“得想办法,先把他们的枪弄掉。”
大圈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有主意了?”
杨鸿蒙点点头:“有点想法,还不成熟。”
大圈豹拍了拍他肩膀:“不急,慢慢想。”
那天晚上,杨鸿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废铁厂的地形,想着那些拿枪的越南人,想着怎么才能把那六把枪弄掉。
想着想着,忽然手心一痒。
他低头看,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青色的,发着淡淡的光。
是梦里的那条小虫。
杨鸿蒙愣住了。
那小虫在他手心里爬来爬去,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杨鸿蒙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那么看着它。
小虫爬到他手指尖,忽然一跳,跳到他口的玉佩上。
玉佩亮了一下。
然后小虫就不见了。
杨鸿蒙摸了摸玉佩,还是温温的,没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小虫去哪了。
但他有种感觉,那小虫,还在。
就在玉佩里,陪着他。
他攥紧玉佩,闭上眼睛。
窗外,城寨的夜,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