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上脸。
清醒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02
周六的培训班在城东,坐地铁要五十分钟。
我提前到了教室,靠窗第三排,是我固定的位子。
手机又响了。
不是我弟,也不是我妈。
是我爸。
“楠楠,你妈让我问问,年假的事你再想想?”
爸的消息永远是句号结尾,像公文。
而且永远是“你妈让我问问”。
从小到大,他没有主动替自己问过我任何一件事。
我回:“爸,系统不支持。”
他发了一个“哦”。
然后没了。
培训老师开始讲课,我翻开笔记本。
这是PMP的最后一期冲刺班,下个月考试。
报名费三千五。
我没告诉家里。
如果说了,妈一定会问“这钱不如给你弟”。
如果说了,弟一定会说“姐你考这个有什么用”。
中午休息时间,我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靠在培训机构楼下的花坛边吃。
手机又震了。
家族群。
妈发了一张图。
是弟弟朋友圈的截图。
一张三亚酒店的宣传图,弟弟配文:“好想去啊,可惜请不了假。”
妈在群里说:“看看你弟多可怜。”
后面跟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大姨紧接着发言:“楠楠,你就不能帮帮你弟?当姐姐的让一让怎么了。”
二姨也来了:“是啊,你一个人又没男朋友又没孩子,年假留着嘛?”
小舅跟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计较。”
我数了数,五分钟之内,群里冒出来四个亲戚。
我没有任何一个人事先打过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能让。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年假要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苏楠应该让。
因为她是姐姐。
因为她是女的。
因为她一个人。
饭团凉了,我咬了一口,米粒硬邦邦的硌牙。
我退出了家族群。
没有说任何话,直接退出。
三秒后,妈的电话打进来。
“苏楠你什么意思!你退群?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妈,我在上课。”
“上什么课!你弟的事比你上课重要一万倍!”
“妈,我挂了。”
“你敢挂我电话——”
我挂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包里。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妈的话。
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挂她电话。
03
周一上班。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毕竟只是年假,几天而已。
事实证明我天真了。
早上九点刚过,工位上的座机响了。
前台小刘的声音有点奇怪:“苏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弟弟。”
我握着听筒愣了两秒。
“让他在一楼等着。”
我端着杯子下楼,苏磊站在公司大堂里。
运动裤,帽衫,球鞋,背着他那个我去年送的双肩包。
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西装衬衫。
他在其中格外扎眼。
“弟,你怎么来了?”
苏磊嘿嘿一笑:“姐,我顺路来看看你。”
我们公司在北四环,他公司在南三环。
哪门子的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