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刀锋即将落下瞬间。
一道金色的影子从昏暗角落里窜了出来。
它拖着那条被锥子扎伤的后腿,狠狠撞向了举着菜刀的赵春梅。
“啊!”
赵春梅被撞得仰面摔倒。
手中的菜刀脱手而出,贴着我的脸颊飞过,砸在地板上,溅起火星。
“死狗!敢咬我!”
赵春梅惨叫着,豆豆死死咬住了她的小腿。
赵春梅五官扭曲,猛踹豆豆腹部。
每一脚下去,豆豆口鼻涌出血沫。
它却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
“妈!”
李强见状,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要去踢开豆豆。
就是现在!
李强松手的瞬间,我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防狼喷雾。
“去死吧!”
我对着转身的李强面门狠狠按下了喷嘴。
“滋——!”
高浓度辣椒素喷雾糊满了李强整张脸。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李强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我趁着空档,一把抄起地上的菜刀。
狠狠砸向茶几上的信号屏蔽器。
“砰!砰!砰!”
屏蔽器被我砸得稀巴烂,零件四散飞溅。
紧接着,我从口的暗袋里掏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的备用手机。
那是一部户外手机连通的110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听到了吗?这就是证据!他们在人!位置你们已经锁定了!”
我冲着手机嘶吼。
地上的李强听到“警察”两个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贱人……你竟然……竟然还留了一手……”
此时的赵春梅终于摆脱了豆豆。
她一脚将满嘴是血的豆豆踢到墙角,披头散发地爬起来。
那张脸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报警?你个小贱人敢报警!我弄死你!我看警察来得快还是我刀快!”
她环顾四周找菜刀,却发现菜刀已被我紧紧握在手里。
我双手握刀,背靠墙壁,膛剧烈起伏,盯着这对母子。
“来啊!赵春梅!你不是要钱吗?你不是要给你那个没病的死鬼老头子换肾吗?”
我一步步近,声音冷硬。
“你现在过来试试?我这是正当防卫!我砍死你都不犯法!”
“你要不要试试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赵春梅被我这副架势吓住了。
她哆嗦着往后退,嘴里骂着:
“你敢人?人是要偿命的!我是你婆婆!你个不孝顺的东西!”
“你也配当婆婆?你也配当人?”
我瞥了一眼墙角的豆豆,心中恨意滔天。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破门锤撞开。
“不许动!警察!”
几名特警冲了进来,枪口瞬间锁定了李强和赵春梅。
“趴下!双手抱头!”
看到警察那刻,我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瘫软下去。
但我没晕倒,爬到豆豆身边,颤抖着手抱起它的头。
“豆豆……豆豆你别吓妈妈……医生!快叫救护车!救救我的狗!”
李强被警察按在地上,脸肿着,嘴里还在叫嚣:
“误会!这是误会!这是我们家务事!这娘们是我老婆,我教训老婆犯法吗?”
“警察了!”
带队警官冷冷看了一眼被砸烂的屏蔽器和那一地血迹,掏出手铐给他拷上。
“家务事?入室抢劫、故意人未遂、非法拘禁,你管这叫家务事?”
“有什么话去审讯室说!带走!”
赵春梅见儿子被抓,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试图咬警察的腿:
“人啦!警察欺负老百姓啦!我没犯法!”
“我是这家的婆婆,我在自己家管教儿媳妇天经地义!”
女警上前将她制服,语气冰冷:
“大妈,别演了,刚才你们的对话我们都听见了。”
赵春梅愣住了,随即脸色惨白。
我被抬上担架,经过李强身边时,他死死盯着我。
“林晓晓……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演戏?”
我停下来,居高临下看着李强,嘴角勾起弧度。
“李强,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那杯加了料的牛我每天都喝了吗?”
“其实,我每天都倒进了下水道。至于慢性中毒症状,不过是配合你演戏罢了。”
“我要是不装病,怎么能让你这只狐狸露出尾巴呢?”
李强僵在原地。
“还有,”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
“你那个只要我死了就能赔一千万的保险,我昨天就去撤销了。”
“受益人改成了慈善机构。”
“你就算真的弄死我,也拿不到一分钱,只会背上一条人命,在牢里烂掉。”
李强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带走。”
看着他被拖走,我终于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豆豆,你一定要撑住。
妈妈只有你了。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手术室灯一直亮着。
豆豆正在抢救。
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后腿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存活率不足两成。
我坐在长椅上,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我将视频上传到网络上。
网络上,“恶婆婆儿媳”词条。
视频里赵春梅和李强的行为激起了全网公愤。
无数网友留言,要求严惩凶手。
但这还不够。
第二天,我在律师陪同下到派出所做笔录。
陈警官告诉我:
“李强一直喊冤,说这一切都是他妈指使的。”
“他说买毒药也是赵春梅的主意,他只是个听话的儿子。”
我冷笑一声:“真是个大孝子啊。”
“而赵春梅那边更有意思。”
陈警官摇了摇头。
“她死咬着说是为了救老伴,家里穷,是被无奈才想弄点钱。”
“甚至还反咬一口,说你虐待她。”
“陈警官,我这里有样东西。”
我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药粉残留。
“这是什么?”
“这是李强以为的铊盐,他用来毒我的东西。”
“但我化验过了,这就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B粉末,磨碎了而已。”
陈警官一愣:“你的意思是,李强买到了假药?”
“不。”
我摇了摇头,眼里闪过快意。
“李强在黑市花两万块买毒药,钱是从赵春梅那支取的。”
“但真正买药的人是赵春梅。”
“你是说……”
“赵春梅爱财如命,怎么舍得花两万块买毒药?”
“在她眼里,弄死我不需花冤枉钱。她私吞了钱,随便买了维生素粉骗李强。”
陈警官倒吸一口凉气。
“麻烦您把这个真相告诉李强。”
我微微一笑。
“我很想看看他的表情。”
陈警官把化验报告拍在李强面前。
李强当场崩溃。
监控画面里,他用头撞击审讯椅,咆哮着:
“赵春梅!你个老不死的!你害死我了!”
“你居然为了两万块钱害死你亲儿子!我要了你!”
另一边。
赵春梅得知儿子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头上,甚至供出她以前故意推婆婆下楼摔死的旧案。
“我不活了!我养了个白眼狼啊!那钱我是存着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对母子在审讯室里隔空互骂,互相揭短,把自己做过的罪行抖落出来。
警方顺藤摸瓜,查出李强挪用公款赌博、赵春梅诈骗医保等多项罪名。
所谓“公公尿毒症”,完全是赵春梅编造的谎言。
公公早就被气得离家出走,下落不明。
一切真相大白。
我走出派出所时,阳光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宠物医院发来消息:
【林小姐,奇迹!豆豆醒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派出所门口嚎啕大哭。
半个月后,豆豆出院了。
它失去了一条后腿,肋骨处还缠着厚厚绷带。
看到我时,依然挣扎着想站起来,尾巴用力拍打着床板。
我抱着它,脸颊贴着它温热的鼻尖。
“豆豆,我们回家。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就在我准备卖房搬家时,赵春梅那帮亲戚找上门来了。
带头的是李强的大姨。
她们堵在我家门口,拉着横幅,还开了直播。
“林晓晓!你有没有良心?就算你婆婆一时糊涂,那也是长辈!”
“人也没死,狗也没死,你至于把人往死里整吗?”
“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强子那是爱你爱得深沉,一时冲动!”
“赶紧签谅解书放人!不然我们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
大姨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再说了,那狗不是没死吗?一条畜生而已!”
“为了条狗把老公送进监狱,你这种女人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围观邻居指指点点,有人甚至开始劝我:
“是啊,毕竟一夫妻百恩,做得太绝也不好……”
我看着这群人,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
“各位,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直播,那咱们就好好聊聊。”
我拿出手机,连通客厅大屏幕电视。
那天监控里李强和赵春梅商量分尸骗保的视频,当着所有人面播放出来。
“……别那娘们还没死,狗先死了。”
“……反正这小区监控死角多,把你了往楼下一扔……”
声音回荡在楼道里,亲戚们瞬间鸦雀无声。
大姨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视频怼到大姨脸上:
“刚才这位大姨说,这是一时冲动?是爱得深沉?”
“如果有人拿刀你,想着分尸骗保,这叫爱吗?这爱给你要不要?”
大姨吓得脸色惨白,想要抢手机,却被物业保安拦住。
“滚!”
我冷冷吐出一个字。
“再不滚,我就告你们寻衅滋事,正好去里面陪赵春梅作伴!”
那群亲戚灰溜溜跑了,连横幅都忘了拿。
开庭那天,阴雨。
李强和赵春梅被带上法庭。
李强瘦脱了相,脸上多了几道伤疤。
听说他在看守所里因为嘴贱,被同监舍的人教育了一番。
此刻他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呆滞。
赵春梅中风了,嘴角歪向一边,口水止不住地流。
被法警架着才能勉强站立。
法官宣读公诉书时,李强突然崩溃了。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他冲着我大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晓晓!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是爱你的啊!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看在三年感情份上,给我写个谅解书吧!求求你了!”
他跪在被告席上,头磕得砰砰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强,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我的钱,我的房,还有死后的赔偿金。”
我站起身,当庭提交了最后一份证据。
那是李强在赌博网站的借贷记录,以及妻如何逃避法律制裁的搜索记录。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从你让你妈进门那一刻起,你们就在算计我的命。”
“所谓的一时糊涂,不过是掩饰贪婪的借口。”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
“被告人李强,犯故意人罪、职务侵占罪、虐待动物罪……”
“判处,,并处。”
“被告人赵春梅,犯故意人罪、诈骗罪、虐待罪……判处十八年。”
听到判决,李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春梅发出一声怪叫,歪斜的嘴角喷出含糊不清的诅咒。
随后瘫倒在地。
十八年。
对于一个六十多岁且中风的老人来说,这意味着她将死在牢房里。
三个月后。
我卖掉了房子,带着豆豆搬到海边小城。
这里阳光很好。
豆豆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已学会三条腿奔跑。
它最喜欢在沙滩上追逐海浪。
那天,陈警官发来微信。
李强在监狱里过得很精彩。
妻未遂、联合亲妈害老婆,这种人在监狱鄙视链最底端。
据说他每天要帮所有人洗内裤、刷厕所,稍有不顺就挨打。
没人给他寄一分钱生活费。
赵春梅在女子监狱里更凄惨。
中风导致大小便失禁,同监舍没人愿帮她。
她每天只能躺在排泄物里哀嚎。
她心心念念救的“老头子”,在外地有了新老伴,本没管这对母子死活。
看完消息,我删除了对话框。
他们的,才刚刚开始。
我的人生,已经翻篇了。
“豆豆!吃饭啦!”
我端着新买的进口狗粮走到院子里。
豆豆欢快跑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我手心。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看着远处夕阳。
“真好啊,豆豆。”
“我们都还活着。”
转眼已是三年。
我经营的海景民宿生意红火。
每天清晨,我牵着豆豆在沙滩散步。
豆豆十三岁了,少了一条腿,走路慢吞吞的。
但它的眼神清澈明亮。
昨天,接到陈警官电话。
“林晓晓,赵春梅死了。”
我正在给豆豆梳毛,动作没停。
“哦,知道了。”
陈警官叹了口气,说是赵春梅死了。
她在狱中因中风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不可能有人二十四小时伺候她。
加上她稍微有点力气就骂人,甚至想用屎尿泼人,犯了众怒。
据说那晚,她被呕吐物呛住气管。
同监舍的人或许听到动静,但没第一时间按铃。
直到第二天查房,她已凉透了。
脸上表情痛苦,眼珠瞪圆,死不瞑目。
直到火化,那个被她念叨一辈子的老头子都没露面。
老头拿着赵春梅诈骗来的钱,在老家找了个小二十岁的寡妇。
听说连孙子都有了。
她的骨灰因无人认领,被撒进公共墓地旁的小河沟。
这就是她那个为了老李家传宗接代的梦想的最终归宿。
被人遗忘。
挂了电话,看着豆豆,心里无波澜。
下午,我去了一趟男子监狱。
去签一份关于李强财产执行的补充文件。
隔着防弹玻璃,我看到了李强。
才三年,他看上去老了三十岁。
原本的白领精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缺了两颗门牙、眼神畏缩的老头。
他左腿有点瘸。
听说是刚进去时偷藏劳动工具想越狱。
被同监舍犯人打断了腿。
他一看到我,眼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扑到玻璃上拍打。
“晓晓!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妈死了……我知道了!那个老妖婆终于死了!”
“我是被她害的啊!我现在表现很好,已经争取减刑了。”
“能不能帮我找个好律师?只要出去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李强,你误会了。”
我打开麦克风,声音平静。
“我来告诉你一声,你妈死了,尸骨无存。”
“你爸拿你的钱给别的女人的孩子买房买车了,你的老李家香火断了。”
李强表情凝固,张着嘴。
“至于你说的减刑……”
我拿出文件贴在玻璃上。
“很遗憾,因为狱中寻衅滋事和新查出的诈骗案底。”
“你的刑期不仅没减,反而追加了五年。”
“你这辈子,大概率要烂在里面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指了指门外那个站在阳光下的男人。
“下个月我要结婚了。豆豆很喜欢他,他也很爱豆豆。”
“我们打算再养一只流浪狗给豆豆做伴。”
“李强,你看,没有你,我的生活多美好。”
说完,我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李强嚎叫声。
透过隔音玻璃隐约传来,却无法激起我心中的涟漪。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正好。
未婚夫迎上来,替我撑开遮阳伞,手里牵着摇尾巴的豆豆。
“办完了?”
“嗯,办完了。”
我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回家给豆豆做饭。”
豆豆兴奋地汪了一声,三条腿蹦跶得比谁都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那是我用勇气和决断换来的新生。
净净,光明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