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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回府的第二天,府里又来了一位贵客。
消息是早上传开的——兵部侍郎赵大人来访,侯爷要在外书房设宴款待。
整个侯府又动起来了。
“快快快!外书房那边要重新收拾!”
“茶水备好了吗?要用今年新进的龙井!”
“点心呢?厨房那边怎么还没送过来?”
宁夏在洗衣房里洗着衣裳,听着外头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内心毫无波澜。
贵客来就来呗,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洗衣服的。
可有些人,就是躲不过的缘分。
下午申时左右,宁夏被派去前院送东西——一批刚洗好熨平的桌布,要送到外书房备用。
她抱着那叠桌布,沿着墙慢悠悠往前走。
前院果然热闹,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个个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宁夏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一路走到外书房附近。
刚拐过一道月洞门,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你!就你了!”
宁夏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外书房的管事赵贵,四十来岁,胖胖的,这会儿急得满头大汗。
“赵管事?”宁夏愣住,“我……”
“别说了,快跟我走!”赵贵拽着她往里走,“上茶的丫鬟不够,你顶上!”
宁夏抱着桌布,被拽得踉踉跄跄:“等等,我是来送东西的!”
“送完东西再送茶!”赵贵头也不回,“快点,赵大人那边等着呢!”
宁夏:“……”
这是什么运气?
她被拽到外书房旁边的茶水间,赵贵把一杯刚沏好的茶塞进她手里。
“端着,送进去。放下就出来,别多话,别抬头,别惹事!”
宁夏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又抬头看看赵贵那张焦急的脸,忽然问:“之前的人呢?”
赵贵一愣:“什么?”
“上茶的丫鬟呢?”宁夏问,“怎么要临时抓人?”
赵贵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别提了!赵大人身边的随从挑剔,之前送进去的几个,都被退回来了,说什么‘太谄媚,看着烦’。”
宁夏:“……”
太谄媚,看着烦?
这位赵大人,有点东西。
“快去快去!”赵贵催她,“别愣着了!”
宁夏叹了口气,端着茶盏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
宁夏目不斜视,端着茶盏往里走。
眼角余光扫到两个人——一个坐在上首,玄色衣裳,身量高大,正是昨天在井边碰见的那位“管事”。
另一个坐在客位,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穿着石青色的袍子,应该就是那位兵部侍郎赵大人。
宁夏走到客位旁边,弯下腰,把茶盏轻轻放在小几上。
放下之后,她没抬头,没停留,直接后退三步,垂手站在一旁。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这是新来的?”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倒是有趣。”
宁夏低着头,不说话。
“你叫什么?”那声音又问。
宁夏心里快速盘算——问话的是那位赵大人,不能不答。
“回大人,奴婢宁夏。”她答得简洁,声音不高不低。
“宁夏?”赵大人笑了笑,“这名字有点意思。你是哪个院里的?”
“洗衣房。”
“洗衣房?”赵大人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跑到前院来上茶了?”
宁夏顿了顿,如实回答:“回大人,奴婢是来送桌布的,被临时抓来顶替。”
上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宁夏余光扫过去,看到那位“管事”正端着茶盏喝茶,嘴角似乎弯了弯。
赵大人也笑了:“临时抓来的?难怪。”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宁夏想了想,决定装傻:“奴婢不知。”
“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真不知。”
赵大人哈哈笑起来,看向上首:“谢璟,你这府里的丫鬟,有点意思。”
谢璟?
宁夏心里咯噔一下。
谢璟……永宁侯的名字,好像就叫谢璟?
那上首这位……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玄色衣裳,高大身量,三十来岁——正是昨天在井边碰见的那位。
所以那不是管事,是侯爷本人?
宁夏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纹丝不动。
昨天她冲侯爷点了点头就走了?
今天她又端着茶进来了?
这是什么运气?
“怎么,现在知道了?”赵大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宁夏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回大人,刚知道。”
“刚知道?”赵大人来了兴趣,“那你知道之后,有什么想法?”
宁夏想了想:“回大人,没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赵大人挑眉,“你见到侯爷,就没什么想法?”
宁夏垂着眼睛,老老实实回答:“奴婢是来上茶的,上完就该走了。侯爷是主,奴婢是仆,不该有想法。”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大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他拍着大腿,“谢璟,你这丫鬟是个明白人!”
上首传来谢璟淡淡的声音:“赵兄见笑了。”
赵大人笑够了,看向宁夏,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行了,下去吧。往后有机会,再来上茶。”
宁夏行了个礼:“是。”
转身退出书房,步子不快不慢,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等出了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差点就惹祸了。
赵贵正在外头转圈,看到她出来,赶紧凑上来:“怎么样?没惹事吧?”
宁夏把空茶盘递给他:“没有,放下就出来了。”
赵贵松了口气,又打量她一眼:“赵大人没说什么?”
“说了几句。”
赵贵脸色一变:“说了什么?”
宁夏想了想:“问我是哪个院里的,叫什么,知不知道他是谁。”
赵贵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答的?”
“照实答的。”宁夏说,“洗衣房的,叫宁夏,不知道他是谁。”
赵贵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可看她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又好像确实没出事。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赵贵挥挥手,“今天这事,别往外说。”
宁夏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赵管事,那些桌布放哪儿?”
赵贵一愣,这才想起来她是来送东西的,一拍脑门:“放茶水间就行!”
宁夏去茶水间把桌布放好,然后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站住了。
刚才在书房里,她好像说了一句话——“奴婢刚来”。
这话是假的。
她穿越过来才半个多月,但原主已经在府里待了一年了。
万一有人去查……
宁夏想了想,又觉得应该没事。
她只是个三等丫鬟,谁会专门去查她进府多久?
就算查了,也可以说“刚来”是指刚来前院伺候,不算撒谎。
嗯,应该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回到洗衣房。
王婆子一看到她就嚷嚷:“丫头,怎么去那么久?”
宁夏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拿起没洗完的衣裳继续洗:“被拉去前院帮忙了。”
“帮忙?”王婆子凑过来,“帮什么忙?”
“上茶。”
王婆子眼睛瞪大:“上茶?给谁上茶?”
“兵部侍郎赵大人。”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她:“你?上茶?”
宁夏点头。
王婆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没出事吧?”
“没有。”宁夏说,“放下茶就出来了。”
王婆子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赵大人长什么样?”
宁夏想了想:“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穿石青色袍子。”
“就这些?”
“就这些。”
王婆子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追问。
傍晚下工,宁夏回到屋里。
春杏她们已经回来了,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听说今天赵大人来府里了!”
“可不是嘛,前院那边可热闹了!”
“可惜没轮上咱们去伺候。”
宁夏一边泡脚一边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宁夏,”春杏忽然凑过来,“你今天去前院送东西,碰见赵大人了吗?”
宁夏想了想,决定低调处理:“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春杏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再追问。
宁夏泡完脚,躺到床上,摸出小布包数了数。
一百二十文。
今天没花钱,也没赚钱。
但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侯爷知道她了。
赵大人也知道她了。
这不是好事。
宁夏把小布包塞回怀里,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继续当一个透明人?
她已经很努力地躲了,很努力地不显眼了,很努力地不惹事了。
可为什么,还是会被注意到?
想了半天,她得出一个结论:
运气不好。
但也没办法,子还得过,钱还得攒。
只要她不主动往上凑,不贪心,不招惹是非,应该……没事吧?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算了,不想了。
明天继续努力。
努力不加班,努力不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