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愣住了。
「夫人?」
「找一个靠得住的牙行,悄悄地办。别惊动任何人。」
我继续说道。
随后把嫁妆单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底下压着一支木簪。
是裴渡亲手刻的。
簪头是一朵枇杷花,他刀工不好,刻得歪歪扭扭。
红着脸塞到我手里时,我才看到他手上全是刀伤。
我把木簪拿出来。
「这个也当了,当不了,就扔了罢。」
青禾走后,我坐在窗前。
庭前有一棵枇杷树。
那是我们成亲那,裴渡亲手种下的。
挖坑的时候弄了满手泥,他冲我笑,说枇杷常绿,就跟他对我一样,四季不改。
成亲三年,裴渡经常绕到东市,给我带一串糖葫芦回来。
我说侯爷天天拎着糖葫芦穿过半个京城不嫌丢人吗?
他把糖葫芦往我嘴边一怼,说你吃不吃吧,不吃我扔了。
我当然吃了。
那是裴渡。
我嫁的裴渡。
可三个月前,他变了。
他说他不是裴渡,他只是一个暂时占据这个身体的穿越者。
他说他不认识我,他要自由,要及时行乐。
我信了。
拼了命地想找到让他恢复的办法。
我去求过道士,去拜过佛,去翻过所有能找到的古籍。
直到今夜,头顶上飘过那行弹幕……
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清醒得很。
隔壁东院透出的烛光,映着窗纸上纠缠的两道人影。
我闭上眼。伤口开始发热,一阵一阵地疼。
但不要紧。
很快,就结束了。
上元节,京城落了大雪。
我从当铺回来,怀里揣着最后一笔银票。
加上之前变卖的东西,够了。
刚走到侯府后门,迎面撞上了锦娘。
她穿着一身斗篷,带着两个丫鬟,站在回廊赏雪。
我小心地绕开她,她却突然叫了一声。
「啊——」
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
锦娘从台阶上栽进雪堆里,斗篷散开,发髻歪了。
她的两个丫鬟立刻尖声喊了起来。
「夫人推人了!」
「夫人把锦姑娘推下去了!」
可我和她之间隔着三步远,连衣角都没碰到。
弹幕飘过来。
【锦娘自己跳下去的,她看出来男主心里一直惦记着女主,想跟女主争宠!】
锦娘坐在雪地里,捂着脚踝,妆都哭花了。
「侯爷!侯爷——」
裴渡终于从前院赶过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仆。
走到近前,他目光先扫了一眼雪地里的锦娘,又抬起来看我。
锦娘抢先开口。
「侯爷,妾身好好地站在那里,夫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妾身的脚好疼……」
裴渡蹲下去查看她的脚踝。
我开口了。
「我没碰她。」
裴渡站起来。
弹幕跳了一下。
【他知道是锦娘自导自演。但他要维持穿越者的人设——穿越者宠爱红颜知己,不在乎原配。所以他会配合。】
「姜檀。」
裴渡的声音压低。
「跪下。」
雪还在落。
风从廊外灌进来,刮过脸上还没愈合的伤口,钻心地疼。
「在哪跪?」
「就在这里,雪地里,跪到锦娘消气为止。」
锦娘从散乱的发丝后面露出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