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所以嘛，你弟现在需要人拉一把，你当姐姐的，多帮帮。”
赵勇在旁边嗑瓜子，接了一句。
“就是，一家人嘛，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没说话。
妈在旁边使劲给我倒水。
大姨继续说：“你弟他是大学生，只是一时没想好方向。你在厂里给他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让他过渡过渡。”
“大姨，厂里招人有流程，不是我说了算。”
大姨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
“你别跟大姨客气，你是车间主任，说句话的事。”
我把手抽回来。
“真不是客气，是真的有流程。而且厂里的活……”
“怎么，你嫌你弟不了？”
妈的声音突然进来，有点尖。
“人家大学生去你厂里是屈才！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嫌弃你亲弟弟。”
客厅安静了一秒。
赵勇的媳妇小声说了句：“就是，亲姐弟嘛。”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大姨，那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没上大学吗？”
大姨一愣。
“你妈说你不爱读书，高二就吵着要出去赚钱……怎么了？”
我笑了一下。
“那你知道我高二模考全年级第三吗？”
大姨的表情僵了。
妈猛地站起来。
“姜禾！吃完饭就好好聊天，翻那些老黄历什么！”
“妈，你让大姨回答我。”
大姨看看我，又看看妈，嘴张了张。
“禾禾，不管当年怎么回事，那都过去了嘛……你现在不也挺好？”
挺好。
我在流水线上站了四年，手指被锡丝烫出的疤至今还在。
挺好。
“你说得对大姨，过去了。”
我放下水杯。
“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想让我帮磊磊找工作？”
大姨连忙点头。
“那行。”
我站起来。
“我先回去看看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过两天给你们回话。”
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我拎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大姨在后面小声跟妈说：
“你看，禾禾还是懂事的，就是得哄。”
“她就是犟，像她爸。”妈的声音更低，“不过没事，我再跟她谈谈磊磊首付的事……”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首付？
什么首付？
06
我没有回去看厂里的岗位。
我回了弟弟的“书房”。
这次我不是看电脑了。
我看的是靠墙那个书架。
书架是宜家的白色简易款，五层。
最上面两层放着零食和饮料。
中间一层是各种游戏手柄和充电线。
最下面两层，终于看到了书。
一排崭新的考研教材。
政治、英语、数学、专业课。
全套。
我抽出一本数学。
封面的塑封还在。
没拆。
我又抽出英语。
也没拆。
一本一本抽出来，政治，专业课，真题册，词汇书。
七本。
每一本，塑封都完完整整。
去年这个时候，妈打电话给我说磊磊为了考研夜颠倒，瘦了十斤，让我打两千块给他“补补身体”。
我打了。
可这些书，连翻都没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