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步行街的时候,有人喊我。
“姜禾?”
我转头,是林晓。
高中同班,当年坐我前面那个。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挎着一个我叫不出牌子的包,头发烫了卷,整个人和高中时完全不一样了。
“真的是你啊!好多年没见了!”
她拉着我去了旁边的茶店,边点单边聊。
“你现在在哪儿啊?听说你高二就不念了?”
“在电子厂,做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她的表情很微妙,“那也挺好的……”
那个“也”字,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刚升了总监。”她笑着说,“对了,你还记得王斌吗?咱班第一名,现在在北京做程序员,年薪五十多万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地比较。
但每一个字都扎在我心上。
全年级第三。
如果当年我没退学,现在会在哪?
“对了,”林晓搅着茶,“你妈上次在菜市场碰见我妈,说你当年是自己不想读了,说读书太苦,非要去打工。”
我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她……怎么说的?”
“就说你从小不爱学习,坐不住,高二实在读不下去了,自己吵着要出去赚钱。还说幸好你弟争气,考上了大学,算是给家里长脸了。”
她说完看看我的脸色,有点尴尬。
“不过我知道你成绩好啊,当年你模考的排名我记得的……”
我笑了一下。
“都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拐进了一家文具店。
买了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开始一笔一笔地记。
从第一年,每个月五百块开始。
一直记到今年,每个月两千。
我一边记,一边发现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风刮过来的时候,笔记本的纸被吹得哗哗响。
我摁住纸,继续写。
八年的数字,排了满满两页。
最后那个总数,我盯着看了很久。
一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这是一个高二辍学的女孩子,在流水线上一块一块攒出来的数字。
我以为它变成了弟弟的学费。
变成了妈妈的安心。
变成了“姐姐虽然没出息,至少弟弟有出息”这句话的底气。
可客厅那台六十五寸的电视,弟弟房里两台四千八的显示器,大理石茶几,皮沙发。
这些东西,弟弟一个在校大学生买得起吗?
我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04
第三天,姜磊出门了。
说是去见同学。
妈在厨房洗碗,我走进了那间“书房”。
门没锁。
白天看得比晚上更清楚。
两台显示器,一台是四千八的曲面屏,另一台稍便宜,两千出头。
主机箱侧面贴着配置单,显卡型号我看不懂,但最下面那行数字我认识。
合计:一万两千八百元。
键盘是定制的,轴体上刻着字母,一看就不是百来块的货。
鼠标是罗技的,我在网上查过,六百多。
耳机挂在支架上,头梁上印着品牌名。
两千。
电竞椅是人体工学的那种,椅背后面贴着标签,一千九。
我站在房间中央,做了一道最简单的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