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厂长走到我面前,话中满含着警告的意味。
“老周,你高风亮节给徒弟让路,厂里不会亏待你。”
我一把将工长钥匙和袖标拍在桌上。
“这位置我不稀罕,你们自己玩。”
我冷眼看着那几台主轴老化的机床。
应对热变形的核心绝活,将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前脚刚交权,老张立刻帮姜甜清理我的工具。
他把我用顺手的工具全部扔进走廊垃圾桶。
其中有一把改锥,是我自掏腰包专门为姜甜手小去铁匠铺定制的。
姜甜走过去,嫌弃地一脚将改锥踢飞。
“破烂玩意儿,看着就碍眼。”
我紧咬牙关,默默告诉自己绝不回头。
下午,副厂长派保卫科的人来到我的单人宿舍。
保卫事态度强硬地驱赶我们:“周言,你现在连工长都不是了,没资格继续享受部的单人宿舍!”
“这间屋子要收回当图纸室,你们马上搬走。”
妻子红着眼眶问:“那普通职工宿舍呢?总得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啊。”
保卫事冷笑一声:“其他宿舍早都住满了!副厂长念旧情,说厂区后面那个废弃的旱厕收拾收拾还能避风,你们先去那里待着,等以后有空位置了再给你们调整。”
几个保卫事强行把我们一家三口连人带行李驱赶到了废弃旱厕。
姜甜端着搪瓷茶杯,站在走廊尽头冷眼旁观。
废弃旱厕阴冷漏风。
楠楠的哮喘发作了。
她剧烈咳嗽,小脸憋得青紫,大口大口喘息。
“爸爸,我喘不上气,这里好臭。”
妻子掩面抽泣。
我弯下腰死死抱住女儿,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靠偷窃和算计,永远玩真正的工业机器。
没有我压箱底的绝活,那几台机床迟早是一堆催命的废铁。
既然你们为了利益赶尽绝,那就守着你们的骄傲,等着自食恶果吧。
姜甜如愿坐上了工长的位置。
为了向副厂长邀功,姜甜立刻递交了一份极其激进的扩产报告。
她不懂什么深奥的技术,全凭蛮,直接站在车间里向工人们大包大揽:
“只要大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把这批外贸件的产量翻倍,这个月加班工资厂里给大家发双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盲目的狂热。
老旧的进口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进刀速度被他们强行调到了极限。
我路过车间,听着主轴极其刺耳的物理摩擦声,还是没忍住冲了进去。
“快停下!主轴严重老化,你们这么超负荷硬,热变形会让这批高精件全废的!”
我伸手想去关电闸,却被胖子等几个工人一把狠狠推开。
“老周,你少在这儿放狗屁!”胖子红着眼冲我大吼,“你自己没本事拿奖金,还要断我们的财路是不是?”
姜甜拿着图纸走过来,当众对我冷嘲热讽。
“师傅,你就是见不得我这个徒弟比你强。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效率和产量,你阻碍扩产就是破坏厂里的创汇大计。”
副厂长也闻讯赶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嫉妒心重”、“思想落后”,直接让保卫科把我强行拖出了车间。
从那以后,我在厂里彻底成了阻碍大家发财的过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