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十五号,天气晴好。
裴商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站在红毯尽头,心不在焉。
司仪的声音洪亮而喜庆,宾客们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一切都完美得像个标准模板。
可他觉得很吵。
脑中不断回放项晚离开医院时那张苍白的脸,和她最后问那句话时,眼中彻底熄灭的光。
“裴商,你还记得……你跟我表白时……说过的话吗?”
记得。
他其实记得。
每一个字,连同那天傍晚月色星空下昏暗的光线,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都记得。
“晚晚,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地位。我只要你。这辈子,我会用命对你好。全世界都不要你,还有我。”
可他说不记得了。
当时为什么说不记得?是烦躁,是不耐,是觉得她在用过去绑架他,还是……不敢面对自己早已背离誓言的狼狈?
心头涌上一阵熟悉的烦乱,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
没关系,等婚礼结束,等项晚气消了,他会好好补偿她。他会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
新娘在项父的陪伴下,缓缓走来,洁白的婚纱曳地,头纱遮面。
裴商看着那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心里那股异样感越来越重。
似乎比印象中矮了一点?是婚纱和鞋子的缘故吗?
他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项晚最近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或许只是看起来不同。
流程机械地进行。
宣誓,交换戒指。
当冰凉的戒指套上新娘手指时,裴商碰到她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项晚的手,常年是温热的,甚至有点烫,他还笑话过她是小火炉,冬天抱着最舒服。
心头那丝异样感,变成了一丝细微的不安,但很快被司仪高亢的祝词和满场热烈的掌声淹没。
直到仪式结束,送入洞房——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裴商站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套房中央,看着几步之外,披着头纱、静静站立的新娘,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伸手,轻轻揭开了那头纱。
头纱翩然滑落。
露出一张精心妆扮、带着羞涩与期待,却绝对不是项晚的脸。
是项繁星。
裴商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厚重的木质柜角上,柜子上的水晶摆件摇晃了几下。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劈了,尖锐得刺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项晚呢?!项晚在哪里?!”
项繁星似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羞涩僵住,眼圈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声音细弱,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
“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是姐姐,是姐姐主动找到爸妈,说她成全我们,把婚礼让给我了。她说她累了,不想再争了,机票也是她自己要的……她让我转告你,祝我们……幸福。”
“不可能!”
裴商厉声打断,脸色铁青,“她不会!她前不久还在医院!她刚怀了我的孩……”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化作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孩子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