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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4

赏菊宴风波后,柳芊芊被彻底逐出京城。

据说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庄子上,此生不得回京。

谢珩被禁足在府中,起初还闹了几,摔东西绝食。

但婆母铁了心要治他,派了八个身强体壮的嬷嬷轮班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渐渐地,他也消停了。

我依旧住在婆母院中的暖阁,安心养胎。

婆母对我愈发上心,连我每吃的燕窝都要亲自过目。

转眼过了年,我已怀胎七月。

边关突然传来急报:

北狄犯境,连破三城,镇北侯率军迎敌,陷入重围,生死不明。

消息传来,婆母当场晕厥,醒来后便一病不起,每汤药不断。

侯府上下人心惶惶。

圣上连下三道圣旨,命兵部速调援军,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朝中甚至有流言,说镇北侯轻敌冒进,才致此败。

内忧外患之下,婆母强撑病体,将侯府的对牌和钥匙交到我手中。

“清辞,这个家,暂时交给你了。”

她握着我的手,枯瘦的手冰冷。

“母亲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如今,能撑起这个家的,只有你了。”

我跪在床前,郑重接过对牌:

“母亲放心,儿媳定不负所托。”

这是我等待已久的机会。

谢珩的禁足形同虚设,婆母病重,侯爷生死未卜,整个侯府的权柄,终于落到了我手中。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府务。

那些靠着谢珩关系混进府的管事,贪墨的、偷懒的、阳奉阴违的,我一个不留,全部打发出去。

换上的,是我这三年暗中考察、培养的自己人。

第二件事,是清理谢珩那些狐朋狗友安在侯府产业中的蛀虫。

庄子的收成,铺子的账目,一项项查,一笔笔对。

该补的补,该赔的赔,该送官的送官。

短短一个月,侯府上下焕然一新。

那些原本对我这个摆设世子妃不屑一顾的管事嬷嬷,如今见了我,无不恭恭敬敬,大气不敢喘。

连被禁足的谢珩,也听说了我的手段。

他开始给我写信,字迹潦草,语气笨拙。

有时是道歉,有时是关心,有时只是几句没话找话的问候。

我一概不理,原物送回。

他又开始往我院子里送东西。

有时是小孩玩的拨浪鼓,有时是珍贵的补品,有时是他亲手抄的佛经,说是为父亲祈福。

我让春桃登记入库,再没下文。

他急了,趁夜翻墙想进我院子,被守夜的婆子当场抓住,扭送到婆母面前。

婆母气得又病了一场,下令加派人手看守,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谢珩在院子里发疯,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嘶吼着我的名字。

“沈清辞!你出来见我!我是你夫君!”

我站在院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

孩子,你听见了吗?

这就是你爹。

一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

5

又过了一月,我怀胎八月有余,身子越发沉重。

这,我正在暖阁看账本,春桃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夫人,柳芊芊……回来了。”

我抬眸:“什么?”

“说是被庄子上的人送回来的,病得快死了,在府门外哭求,说想见世子最后一面。”

春桃咬牙切齿。

“守门的王婆子心软,偷偷放了进来,现在……现在在世子院里!”

我放下账本,扶着腰缓缓起身。

“走,去看看。”

谢珩的院子外,围了不少下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扶着春桃的手走进去,看见谢珩正抱着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坐在廊下。

是柳芊芊。

她比离京时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初的娇媚模样。

看见我,谢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将柳芊芊护在身后。

“沈清辞!你想什么!”

他双目赤红。

“芊芊已经病成这样了,你还要赶尽绝吗?”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世子爷,侯府有侯府的规矩。”

我平静道。

“一个被逐出府的外室,私自回府,按家法,该当如何?”

“若是被婆母知道了,你觉得,你还能保下她吗?”

谢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成怒。

“她是我的人!我想让她回来就回来!”

谢珩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沈清辞,你别以为掌了家,就能为所欲为!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是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若是母亲知道了,会如何说?若是父亲凯旋归来,知道你在家国危难之际,还将这祸水接回府中,又会如何说?”

谢珩脸色一白,却仍梗着脖子:

“你少拿父亲母亲压我!芊芊只是病了,等她病好了……”

“世子爷……”

柳芊芊虚弱地开口,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芊芊的错,求您别怪世子爷。”

“芊芊只是……只是想在死前,再见世子爷一面……”

她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竟咳出一口血来。

“芊芊!”

谢珩慌了,紧紧抱住她。

“你别说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

我看着这场拙劣的苦情戏,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春桃,去请大夫。”

我吩咐道。

“再叫人收拾间厢房,让柳姑娘先住下。”

“夫人?”

春桃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谢珩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狂喜:

“清辞,你……你答应了?”

我看着他眼中的希冀,轻轻点头:

“毕竟是一条人命。等柳姑娘病好了,再送她出府便是。”

“好!好!”

谢珩连声道,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清辞,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狠心?

不,我只是不想让柳芊芊死得这么容易。

她要演戏,我便陪她演。

看看最后,死的是谁。

6

柳芊芊在侯府住了下来。

她病得很重,每汤药不断,谢珩衣不解带地照顾,连婆母那边都顾不上了。

婆母气得病情加重,却因我大度地留下柳芊芊,不好再发作。

只能每垂泪,骂谢珩不孝。

我冷眼看着,每照常处理府务,暗中却加派了人手,死死盯着柳芊芊的一举一动。

果然,不出三,盯梢的人来报:

柳芊芊在暗中联系一个可疑的药婆。

我让春桃去查,很快有了结果。

那药婆专做堕胎药的生意,在京城黑市颇有名气。

“夫人,要不要……”

春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摇头:

“不急,抓贼拿赃。”

又过了两,柳芊芊的病突然好了许多,能下床走动了。

这,她亲自炖了盅血燕,说要来给我赔罪。

春桃想拦,我摆摆手:

“让她进来。”

柳芊芊穿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端着一盅血燕,怯生生地走进来。

“夫人,前几是芊芊不懂事,冲撞了夫人。”

她将血燕放在桌上,行礼。

“这盅血燕是芊芊亲手炖的,聊表歉意,还请夫人……赏脸。”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抖的手。

“柳姑娘有心了。”

我淡淡道。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喝。”

柳芊芊却不动,只抬眼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夫人,这血燕要趁热喝才好,凉了就腥了……”

“怎么?”

我看着她。

“柳姑娘是怕我不喝,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还是说,这血燕里加了什么,你猜如此迫切希望我喝下去?”

“不、不是……”

她连忙摇头,咬了咬唇。

“只是……只是芊芊想亲眼看着夫人喝下,心里才踏实……”

我笑了。

“也罢。”

我伸手去端那盅血燕。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到盅沿的瞬间,柳芊芊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手,竟是想将那盅滚烫的血燕朝我泼来!

我早有防备,迅速侧身避开。

“砰!”

血燕盅摔在地上,汤汁四溅。

几乎同时,柳芊芊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整个人朝旁边的黄花梨木桌角狠狠撞去!

“啊——”

她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瘫倒在地,身下迅速洇开一片血红。

“芊芊!”

谢珩的惊呼从门外传来。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来,抱起满身是血的柳芊芊,抬头瞪着我,目眦欲裂:

“沈清辞!你这个毒妇!你对芊芊做了什么?”

我看着地上那摊血,和柳芊芊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中冷笑。

果然,又是这招。

一个招数使两遍,还真是蠢。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世子爷明鉴,”

我扶着桌子,脸色苍白,声音却清晰。

“是柳姑娘要拿热汤泼我,我躲开了,她自己没站稳……”

“你胡说!”

谢珩怒吼。

“芊芊都病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害你!分明是你嫉妒她,推了她!”

“世子若不信,可以问问这满屋子的丫鬟婆子。”

我环视四周。

“谁看见了,如实说。”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开口。

7

她们都是柳芊芊来之后,谢珩特意安排过来的,自然向着柳芊芊。

“没人看见?”

谢珩冷笑。

“沈清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春桃一脸气愤的瞪了几个下人一眼,气冲冲站出来。

“世子爷,奴婢看见了。”

谢珩却没给春桃解释的机会。

只哼笑一声。

“你是沈清辞的贴身丫鬟,自然帮着他讲话。”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

我看着他怀中虚弱的柳芊芊,忽然叹了口气。

“春桃,去请大夫。”

“不必了!”

谢珩打断我。

“芊芊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去请大夫!”

我提高声音,目光冰冷地看向谢珩。

“也去请母亲,请府中所有管事嬷嬷,都过来!”

“今,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谢珩被我眼中的寒意震慑,一时竟忘了言语。

很快,婆母被搀扶着来了,脸色铁青。

府中几位有头脸的管事嬷嬷也到了,站了满满一屋子。

大夫也来了,给柳芊芊把了脉,脸色古怪。

“如何?”

婆母沉声问。

大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回长公主,这位姑娘……并未有孕。”

“什么?”

谢珩如遭雷击。

柳芊芊也顾不得虚弱了,尖声道:

“你胡说!我明明……明明……”

“柳姑娘月事不调,气血两虚,但确实未有身孕。”

大夫肯定道。

“至于这血,应是事先备好的鸡血猪血之类。”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柳芊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惨白如纸,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不……不是的……世子,你听我解释……”

她抓着谢珩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谢珩看着怀中这个他深爱的女人,又看看地上那摊血,再看向我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更好笑的是,这样的骗局,同一个人,骗了他两次。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婆母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将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杖毙!”

“母亲!”

谢珩下意识想拦。

“谁敢求情,一并打死!”

婆母怒极,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拖死狗一样将柳芊芊往外拖。

“世子!救我!世子……”

柳芊芊凄厉的哭喊声响彻院子。

谢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柳芊芊被拖走的方向,又看看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母指着谢珩,痛心疾首。

“还有你!”

“从今起,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谢珩被带走了。

婆母看着我,眼中满是愧疚和疲惫:

“清辞,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夫人!”

春桃惊呼。

我低头,看见裙摆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不是鸡血,也不是猪血。

是我自己的血。

“孩子……”

我捂着肚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快!快请太医!请稳婆!”

婆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却越来越远。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8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沈家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父亲是当朝太傅,门生故旧遍天下。母亲是江南书香门第的闺秀,温柔慈爱。

兄长文武双全,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那时,我也曾憧憬过未来。

我想,我的夫君,定要是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他不必位极人臣,但一定要知我懂我,敬我爱我。

我们会像父亲母亲那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后来,梦碎了。

一夕之间,沈家被抄,父亲在狱中自尽,母亲随他而去。

兄长被流放三千里,生死不明。

而我,从云端跌落泥泞,像货物一样,被送进了镇北侯府,成了世子谢珩的妻子。

一个他厌恶至极的妻子。

新婚之夜,他掀开盖头,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沈清辞?”

他嗤笑。

“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做我谢珩的正妻?”

那晚,他将我压在身下,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记住,你不过是我谢家摆在家里的一个花瓶,一个摆设。”

“别妄想得到我的心,你不配!”

三年。

整整三年,我活在他的厌恶和羞辱中。

所有人都笑我,可怜我,看不起我。

可他们不知道,从踏进侯府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

我要活下去。

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要让所有践踏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夫人!夫人您醒了!”

耳边传来春桃带着哭腔的呼喊。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和春桃哭花的脸。

“孩子……”

我张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小公子没事!小公子好好的!”

春桃又哭又笑。

“您昏迷了两天两夜,可吓死奴婢了!”

我艰难地转头,看见床边放着一个襁褓,里面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我的儿子。

我和谢珩的儿子。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小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夫人,您别哭,月子里不能哭……”

春桃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我没事。”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婆婆呢?”

“长公主守了您一天一夜,刚被嬷嬷劝回去歇着了。”

春桃低声道。

“世子……世子还在祠堂跪着。”

我点点头,又问:

“柳芊芊呢?”

春桃脸色一沉:

“打了一百杖,扔到乱葬岗去了。不过……听说夜里被人救走了,不知死活。”

我没说话。

柳芊芊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儿子平安出生了。

重要的是,谢珩在婆母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这侯府,该变天了。

三后,我能下床了。

婆母抱着孩子来看我,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清辞,你看,这孩子多像你,眉毛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进我怀里。

“就是身子弱了些,太医说,要仔细将养。”

我抱着儿子,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母亲,给孩子取个名吧。”

我轻声道。

婆母想了想,道:

“侯爷出征前说过,若是男孩,便从‘承’字辈。”

“这孩子出生不易,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便叫‘承屹’吧,愿他往后能有山立不倒之态,沉静包容,承继祖业。”

谢承屹。

我低头,在儿子额上轻轻一吻。

屹儿,娘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9

又过了几,谢珩来了。

他在祠堂跪了五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只远远看着我和孩子。

“清辞……”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理他,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

“我……我知道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柳芊芊的事,是我瞎了眼,误会了你。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世子爷言重了。”

我淡淡道。

“您是夫,我是妇,您没有错,何来原谅?”

谢珩的脸色更白了。

“清辞,我们……我们是夫妻。”

他艰难地说。

“过去是我混账,对不起你。以后……以后我会改,我会好好对你,对屹儿……”

“世子爷。”

我打断他。

“屹儿该吃了,您请回吧。”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我冷漠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失魂落魄地走了。

春桃小声问:

“夫人,您真不原谅世子?”

我轻轻拍着孩子,笑了。

“原谅?”

“春桃,有些事,不是一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给我的羞辱,给我的痛苦,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他。”

“至于原谅……”

“他不配。”

出了月子,我开始正式接手侯府所有事务。

婆母因柳芊芊的事,对谢珩彻底失望,将侯府的对牌、钥匙、账本,全部交给了我。

“清辞,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屹儿还小,侯爷又……生死未卜。珩儿不争气,我如今,只能指望你了。”

我郑重道。

“母亲放心,儿媳定不负所托。”

拿到权之后,我开始整顿侯府。

我断了谢珩的大部分经济,让他再也不能出去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

谢珩来找过我几次,骂又骂不过,钱也没拿到。

他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草包,没了婆母的依仗,没了侯府当靠山,什么都做不了。

他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婆母发话了:谁敢不听世子妃的,直接发卖出去。

渐渐地,侯府的风气变了。

下人们不再懒散,管事的不再贪墨,铺子的生意好了,庄子的收成多了。

连宫中的圣上都有所耳闻,在早朝上夸赞镇北侯府“治家有方,内帷肃清”。

婆母脸上有了笑模样,对我的倚重,更甚从前。

谢珩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有嫉妒,有不甘,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畏惧。

他怕我。

怕我这个他曾经肆意羞辱、从不放在眼里的妻子。

这,我正在看账,谢珩又来了。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清辞……”

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讨好地递过来。

“给屹儿的。”

我看了一眼,没接。

“放那儿吧。”

谢珩讪讪地将拨浪鼓放在桌上,没话找话:

“屹儿……睡了吗?”

“睡了。”

“他……他最近还好吗?”

“好。”

“你……你累不累?要不要歇……”

“世子爷。”

我放下账本,看向他。

“若无事,请回吧。妾身还有事要忙。”

谢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清辞,我们……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声音发苦。

“我是屹儿的父亲,是你的夫君。”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世子爷,您知道吗?”

“柳芊芊那碗血燕里,下了能让人一尸两命的剧毒。”

“若不是我早有防备,现在躺在乱葬岗的,就是我和屹儿。”

谢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我仰望、如今却让我俯视的男人。

“别跟我说什么重新开始。”

“您不配。”

说完,我转身,不再看他。

“春桃,送客。”

谢珩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踉跄,像丢了魂。

春桃关上门,小声问我:

“夫人,您这样对世子,不怕他……”

“怕什么?”

我重新拿起账本,语气平静。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的男人,一个被外室耍得团团转的男人,一个连自己儿子出生时都不在身边的男人……”

“他还有什么资格,让我怕?”

再说了,现在的我,有了侯府嫡长子,有了家政大权,我有什么好怕的?

窗外,阳光正好。

我低头,看着账本上越来越丰盈的数字,轻轻勾起唇角。

谢珩,这才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欠屹儿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而这镇北侯府——

迟早是我和屹儿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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