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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王骰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林哥,你……你刚才太险了,赵魁可是出了名的狠人,手里至少有五六条人命……”

“我知道……”林厌闭着眼睛,“但他今天不敢动手!”

“为什么?”

“因为那个文书!”林厌缓缓说,“文书来得太巧了,罪卒营每月点验,从来都是伍长报个数上去就完事,什么时候需要文书亲自来?”

王骰子一愣:“你是说……”

“有人想保我……”林厌睁开眼睛,目光锐利,“或者,至少不想让我现在就死。”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京城林氏虽然把他当弃子,但家族里有没有人对他还有一丝愧疚?

边军体系里,有没有人看不惯赵魁这种地头蛇?

或者,脆就是上层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都有可能。

但不管怎样,这给了他喘息之机。

“骰子……”林厌忽然说,“你想不想吃肉?”

王骰子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肉?林哥你别逗了,咱们罪卒营平时能见点油星就不错了……”

“明天我去辎重营……”林厌压低声音,“如果运气好,能弄到点东西,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王骰子立刻凑近。

“盯着赵大牙和赵魁,他们有什么动静,跟谁接触,说了什么话——只要是反常的,都记下来。”

王骰子有些犹豫:“这……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

“每天我给你半块饼……”林厌说,“如果情报有用,再加一块肉!”

王骰子呼吸都急促了,“真、真的?”

“真的!”林厌看着他,“但你记住,这事只有你我知道,要是走漏风声……”

“我懂!我懂!”王骰子连连点头,“林哥你放心,我王骰子虽然没出息,但嘴巴严实得很!”

林厌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他在心里盘算:明天去辎重营是个机会,辎重营管着全军的物资,虽然戒备森严,但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而且……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盐巴。

盐,在北疆是硬通货,而他知道一种最简单的土法制盐法,只要有盐矿或者卤水,就能提纯出比官盐更白的精盐。

这可能是自己的第一桶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厌就被叫醒了。

来的是个辎重营的辅兵,二十出头,脸黑得像炭,说话瓮声瓮气:“你就是林厌?刘文书让你去帮忙,走吧。”

林厌爬起来,背上的伤经过一夜,肿消了些,但一动还是疼得钻心,他咬牙忍着,跟着辅兵出了院子。

朔风营占地很大,罪卒营在最外围的角落里,穿过一片练场,又走过两排营房,才到辎重营的地界。

这里明显热闹多了,来来往往都是辅兵和民夫,推车的、挑担的、扛包的,空气中弥漫着粮食、草料和皮革混杂的气味。

远处还能看见几座冒着烟的火炉,应该是铁匠铺。

辅兵把林厌带到一座大仓库前:“你就在这儿活,看见那堆麻袋没?搬到那边墙角,码整齐,完了自己找地方歇着,傍晚我来带你回去。”

说完就走了。

林厌看着那堆麻袋,每个都有上百斤,以他现在这身体,搬一个都费劲,何况一整堆。

但他没抱怨,抱怨没用。

他先绕着仓库转了一圈,仓库很大,分前后两进,前面堆的是粮食,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些木箱和铁器,门口有两个老兵守着,正蹲在墙下晒太阳,眼睛半睁半闭。

林厌又看了看周围,仓库侧面有条小路,通往后面的茅厕和水井,再往后,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

心里有数了。

他回到麻袋堆前,深吸口气,弯腰抱住一个麻袋,刚发力,后背伤口就一阵撕裂般的疼,冷汗瞬间冒出来。

不行,不能硬来。

林厌松开手,想了想,解开麻袋口——里面是黄豆,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慢慢嚼,生黄豆很难吃,但能补充蛋白质。

吃了两把,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他开始想别的办法。

从墙角找来一粗木棍,把麻袋撬起来,用膝盖顶住,然后用木棍当杠杆,一点一点往墙角挪,虽然慢,但至少不用完全用背发力。

就这样,一个麻袋挪了快一刻钟。

两个看守的老兵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咧嘴笑了:“小子,有点机灵劲儿,不过这么,搬到天黑也搬不完。”

林厌擦了把汗:“两位老哥,这仓库里平时都存些什么?”

“什么都存!”另一个老兵搭话,“粮食、被服、兵器、药材……只要是军中用的,这儿都有,不过好东西都在里头,外面这些,都是给咱们大头兵用的破烂。”

林厌心中一动:“药材也有?”

“有啊!不过那得军医开了条子才能领……”老兵打量他,“你小子想嘛?偷药?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里头管药材的是个老抠门,连只老鼠都别想叼走一药草。”

林厌笑笑:“我就是问问,这背上的伤,疼得厉害……”

“挨军棍了?”老兵见他后背衣服渗血,摇摇头,“罪卒营那帮孙子,下手真黑,等着!”

他起身进了仓库,不多时拿了个小纸包出来:“给,金疮药,不值钱的东西,抹上能好得快些。”

林厌一愣:“这……”

“拿着吧!”老兵把药塞给他,“看你小子顺眼,不过别声张,让上头知道了不好……”

“多谢老哥!”林厌接过药,郑重道谢。

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有了金疮药,伤口感染的风险能大大降低。

他继续搬麻袋,有了药,心情好了些,动作也快了点,搬完三袋时,仓库里走出个人。

是个穿着军医袍的老者,五十多岁,山羊胡,手里拿着本册子,正跟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话:“……这批药材质量不行,尤其是三七,掺了至少三成假,这要是用在前线伤兵身上,要出人命的!”

军官一脸为难:“周医官,我也知道,可上头拨下来的就这些,咱们朔风营是边军里的后娘养的,能有点用就不错了……”

“放屁!”周医官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告诉辎重官,这批药材我不要,让他自己想办法!”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军官苦着脸,也跟了出去。

林厌心里一动,他慢慢挪到仓库门口,装作歇脚的样子,跟看守的老兵搭话:“老哥,刚才那位医官,好像很生气啊?”

“周医官嘛,就这脾气……”老兵见怪不怪,“不过他说得对,这两年拨下来的药材越来越差,唉,这世道……”

“药材掺假,能看得出来吗?”林厌问。

“外行看不出来,但周医官是行家,一闻一尝就知道!”老兵说,“怎么,你小子还懂这个?”

“略懂一点……”林厌谦虚道。

他前世打小在山里长大,和山中的老辈子学过不少草药知识,后来当雇佣兵,野外生存是必修课,辨别药材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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