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见到裴初,就缠着问宫里长什么样,皇后娘娘威严与否,裴初被她晃得手里端着的一碗粥都险些要洒了。
裴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总结:“岁安宫很是气派,贵气但不奢靡,娘娘美丽温柔,凤仪万千。”
“小郎君,好羡慕你,才刚来没几天就能被娘娘召见,可见公子对你的重视。”
裴初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娘召见我和公子重视我有什么关系?”
秦霄一副明白人的模样道:“不懂了吧?娘娘看着公子长大,还细心地对公子身边的人有所了解,我们这些做婢女的她都要过问一二呢。公子十二岁那年染了风寒,总也不好,娘娘亲自微服出宫来看公子,可惜那回我被管家派去厨房看着药炉,没见到。”说完,秦霄又是一脸失望。
裴初放下碗勺,带着安慰性地在秦霄背上拍一拍。
秦霄俏皮地眨眨眼:“不过你见到了,跟我讲讲也是一样的,我要真见了娘娘,恐怕还站不稳呢。”
裴初也笑,收回安慰秦霄的小手,刚要再度去端碗,秦霄眉眼弯弯,飘过来一句话:“小郎君,你方才的动作可不要让公子看见,不然他误会了可不好。”
“他……应该不会吧。”裴初打着马虎眼。
“你们吵架了吗?进宫前公子还给你做衣裳,还有先前嘱咐我亲手给你缝一床褥子,特地强调要用料好,我这几得空才赶出来呢,可见公子对你是极好的。”
裴初笑两声,她倒是惊讶谢鸣泉让秦霄给她做褥子的事,先前夜里她确实被冻着了,她所睡的摇榻是上好的黑檀木制成的,裴初喜欢那个味道,况且躺上去一晃一晃的,就像母亲抱着婴儿轻轻摇动,安心又柔缓。
可裴初睡觉总是不规矩,老是蹬被子,摇榻之上,被子掉了可就是掉了,再去捡拾总是麻烦,身下又没有暖和的被褥,再加上摇榻正对着的是窗户,虽然是关上的,但免不了漏风,以上种种碰到一起,就有些冻着了,早晨多咳嗽两声。
不过秦霄不知道二人没睡在一起,再说,谢鸣泉这么做也称不上是多么关心裴初,主要还是怕裴初传染给他,细心倒是真细心。
一碗粥下肚,裴初回味地舔了舔嘴唇,秦霄拿过来去洗,每次都这样,裴初争不过也就只好依她了。
经过几相处,裴初和秦霄愈发熟络,在秦霄眼里,公子谢鸣泉是顶好的人,但在裴初眼里,秦霄才是顶好的人。
“今公子要出门?”
“听说要去蒋府祝寿,蒋大人是当朝司吏处的主长官,公子即将及冠,难免要去走动走动。”忽而,秦霄扭头看着裴初惨叫:“完了。”
“怎么了?”
“你不知道,公子素来不喜主动和朝中人打交道,每次都是将军着去,这每次回来吧,心情都不好。”说完,秦霄又叹了口气,忽地问裴初:“小郎君,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祝寿的话,我也要去吗?”
“当然,公子现在出门不都带着你吗?”
“……”
秦霄赶紧把人推去偏房换衣裳,不料却正好撞上谢鸣泉推门,看样子刚醒来,还打了个哈欠。
“公子。”秦霄停下问好,裴初随了一句。
“嘛呢?”
“我带小郎君换衣裳,待会好出门。”
“不必了,今天我和白羽去。”
“是。”裴初立马回道,秦霄倒也惊喜,连忙附和。
谢鸣泉笑看裴初:“你很高兴?”
“没有。”这下高兴中带着惊慌,生怕谢鸣泉反悔。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身体却很诚实。出了谢府,裴初拉着秦霄又过了一次门槛,这样的无声庆祝让看门的侍卫看着有些新奇。
还好先前没跑,不然还不知道在哪里饿肚子呢,裴初悻悻地想。
秦霄见裴初那么兴奋,动作都变活泼了,不免觉得好玩:“好啦,小郎君,你如此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多亏待你似的。”
“我是高兴,出府你不高兴吗?”
秦霄想了想,道:“还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每月都有两次出来的机会。虽然卖身契在谢府,但府里人不少是在外头有亲人的,所以公子每月特准假两天,只不过要登记后错峰出府。”
“那怎么都不见你出来?”
裴初问完这句话,立即就后悔了,尤其是看见了秦霄沉默的神情。
“对不起,秦霄,我不该多嘴,给你买糖人弥补过失好不好?千万别生我气。”裴初扮了个鬼脸给秦霄看。
秦霄一下就被逗笑了:“不打紧,我是孤儿,不到十岁就来了府里,多亏了公子赏饭,说来那时候我也是在街上乞讨,公子看着我可怜,就把我领回去了。”
“怪不得我看院子里,你对公子的事情最上心。”
“可别这么说,大家都尽力伺候公子,像是月凝和阿南和我差不多时间进府,我们其实都是穷苦出身,对公子只有感激不尽,遂想做些事情报答。”
裴初很快买了糖人,拿了一个小狐狸的递给秦霄,秦霄笑着接过,连声道谢。
“为何是狐狸呢?”
“因为你的脚很滑,狡猾。”裴初笑得眼泪要出来了。
秦霄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先前脚底打滑将碗打碎了好几个,还是偷偷塞给了厨子不少攒的银子,才没让公子知道此事,当然,后来又拜托厨子采买的时候将盘子缺的数量补上。
“好啊你,竟然开始编排我了!”秦霄脸红通通的,作势要打裴初。
裴初见人来人往的,怕撞上别人,倒也不躲,秦霄纵使下手重,力道也重不到哪去,况且秦霄哪里真的打呢?
可一阵消停,秦霄的巴掌并没有落在裴初身上。
“啊!”秦霄喊疼,只见一只手钳制住秦霄方才伸出来的手腕。
裴初的视线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找主人,竟惊讶地喊了声:“方公子。”
“小郎君,好巧。”
“方公子,这是我朋友,劳烦您松开手,莫伤了她。”
“哦?纵使是朋友之间打闹,小郎君也不必如此实心眼,躲都不躲吧?”说完,方善就松开了手。
裴初护在了秦霄身前,还是硬着头皮向方善道了声谢。
方善似乎有事,寒暄几句便带着随从先离开了。
裴初看着方善的背影,若有所思,秦霄却如临大敌,拉着裴初走到边上小声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
秦霄难得一脸严肃:“老实交代。”
裴初瞥到了秦霄手腕上的红印子,于心不忍,便把出宫后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得知真相的秦霄感叹道:“天哪,你们居然有这番际遇。”
裴初有些紧张:“怎、怎么了吗?”
“你知道城阳侯府吗?”
“方才那位不就是城阳侯府的公子吗?”
秦霄回忆那段往事满脸遗憾,将糖人塞到裴初手里,自己撸起袖子叉着腰,道:“城阳侯府的公子和咱们公子以前是旧识,但咱们公子受圣上和娘娘喜爱,和普通大臣子弟还是不同的,这一来两人走得就远了,毕竟身份待遇悬殊大了。再且说,城阳侯府的那位大小姐曾经还惦记公子呢,我就记得她在一次宫宴后故意倒在咱们公子怀里,她弟弟以为咱们公子欺负那位他阿姐,于是当场翻脸,二人也就不往来了。”
裴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想不到方苑竟然心仪过谢鸣泉,不过行事作风倒像是她会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