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追了出来。
“看房?”
“林凡,你看什么房?你到底想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的家。”
他吐出四个字。
“我没有家!”
“我跟你没有家!”
苏雨晴的情绪彻底崩了,她猛地冲上来,伸手就去抢孩子。
“你把萌萌还给我!我求求你了,林凡,你让我们走!”
林凡抱着孩子,只一个侧身,就让她扑了个空。
他没再废话。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刚好驶来。
林凡拉开车门,抱着萌萌坐了进去,回头看着车外的苏雨晴。
“上车。”
苏雨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一步步挪过去,屈辱地坐进后排的另一侧,身体紧紧贴着车门,恨不得能穿透出去。
车门关上。
林凡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一个苏雨晴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区名字。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车流。
怀里的萌萌是真的累了,小脑袋枕着林凡的肩膀,已经睡熟,呼吸声均匀又微弱。
他轻轻调整姿势,想让孩子睡得更安稳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雨晴。”
“对不起。”
苏雨晴依旧扭头看着窗外,不吭声。
“毕业那天晚上……”
林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涩意。
“我喝多了,很多事……记不清了。”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梦。”
“还有这四年。”
“我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我发誓,如果我知道……”
“都过去了。”
苏雨晴终于开了口,声音又轻又飘。
“我一个人,也能把萌萌照顾好。”
一个人?
她是怎么一个人的?
“怎么能过去?”
他忍不住追问。
“你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苏雨晴缓缓转过头。
“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了。”
“毕业论文,找工作,所有事都一团糟。”
“我给你打过电话。”
林凡的呼吸骤然一滞。
打过电话?
“你的手机,关机。”
苏雨晴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又打了几次,一直都是关机。”
“我当时想,你可能换号了,可能正跟你女朋友在一起,也可能……你本就不想被我打扰。”
林凡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毕业那天,因为一些事手机被当场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消沉了好几天,才去补办了电话卡。
就是那几天!
就是那要命的几天!
“我不敢告诉我爸妈。”
苏雨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思想传统,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我拿着实习攒的几千块钱,退了合租的房子,换了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想着,等我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就好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
“孕吐,失眠,一个人去产检,看着别人都有老公陪着,我……”
她顿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后来肚子大了,瞒不住,房东把我赶了出来。”
“我没办法,只能回老家,跟我爸妈坦白。”
她笑了。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要脸,说苏家没我这种女儿。”
“我妈哭着求我把孩子打掉。”
“我跟他们大吵一架,从家里跑了出来。”
“从那天起,他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
林凡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他不敢想。
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怀着孕,无依无靠,被家人赶出家门,那是怎样的绝望。
而他,那个罪魁祸首,当时在什么?
“后来呢?”
“后来,就生了呗。”
苏雨晴说得云淡风轻。
“萌萌早产,生下来就一点点大,体质弱,三天两头地生病。”
“最难的时候,是在冬天。我上班地方远,租不起好房子,只能住地下室。”
“有天半夜,萌萌发高烧,我抱着她去医院,翻遍了口袋,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挂号,看病,拿药,钱就不够了。”
“我就抱着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晚上,一眼都不敢闭,就怕她再烧起来。”
“天亮了,我去求医生,说我第二天发了工资就来补上。医生人好,才先给孩子打了针。”
她平静地讲着。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林凡的心脏。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道歉,任何解释,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像个笑话。
出租车缓缓停下。
“先生,到了。”
司机打破了这窒息的气氛。
林凡回过神,付了钱,抱着依然熟睡的萌萌下了车。
苏雨晴也跟着下来。
她一抬头,看清了眼前的地方。
这里不是什么普通小区。
是“壹号江景”。
整个江城最顶级的豪宅区,没有之一!
传说这里一套房,起步就是八位数!
他带她来这里什么?
炫耀吗?
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之间已经是云泥之别?
苏雨晴的心,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精明练的女人快步从小区门口的物业中心走了出来。
“林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置业顾问,我叫张晴。”
女人脸上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
“您要看的那套楼王单位,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看房。”
林凡点了点头。
“不用看了。”
张晴一愣。
“啊?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林凡侧过头,直直地看着苏雨晴。
“这些年,你受的苦,吃的罪。”
“我弥补不了。”
“我也不求你原谅。”
“但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我女儿,跟你一起住地下室!”
说完,他转回头,看向那个叫张晴的置业顾问。
“就这套。”
“全款。”
“现在,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