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如同村边的小溪,平静而潺潺地流淌。大宝和二宝每去李童生那里上学,回来后会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三丫也跟着认得了十几个简单的字,会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人”、“口”、“手”。四宝咿呀学语,最常喊的就是“娘”和“哥”。
沈婉月的“沈记小吃”生意稳定,豆腐和香辣田螺成了青石镇的特色。她甚至开始尝试新的品种,比如用绿豆熬制解暑的绿豆汤,偶尔做些精巧的野菜饼子,都颇受欢迎。手里攒下的钱渐渐多了,她盘算着,或许明年可以租下一小片田地,或者盘个小小的铺面,不用再风吹晒地摆摊。
然而,平静的生活,总会被意外打破。
这午后,沈婉月刚收摊回家,正在院子里清洗木桶陶盆,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我家铁蛋不行了!”
沈婉月心头一凛,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院门口。只见邻居王婶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哭得撕心裂肺,那孩子脸色青紫,双眼翻白,小手无力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旁边围了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皆是束手无策,面露惊慌。
“怎么了这是?”沈婉月急忙问道。
“是……是卡住了!吃……吃豆子,卡住了!”王婶语无伦次,几乎要瘫软在地。
气道异物梗阻!沈婉月瞬间判断出情况。这孩子眼看就要窒息了!
村里的赤脚郎中住在村头,跑过去本来不及。去镇上请大夫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让我看看!”沈婉月毫不犹豫地上前,从几乎脱力的王婶手里接过孩子。
“你……你能行吗?”有村民怀疑地看着她,谁不知道这张猎户家的以前是个什么德行?
“不行也得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憋死吗?”沈婉月厉声道,此刻她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竟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她回忆着现代海姆立克急救法的步骤。孩子还小,她用一只手固定住孩子的头颈部,让孩子脸朝下、头低脚高地趴在她的前臂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掌部,快速、有力、冲击性地拍打孩子两侧肩胛骨的中间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婶更是死死捂住了嘴,眼泪直流。
拍到第五下时,只听“噗”的一声,一颗圆滚滚的黄豆混合着黏液从孩子嘴里喷了出来!
“哇——!”孩子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哭声,脸色也由青紫慢慢转为涨红,呼吸变得顺畅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天爷!真救回来了!”
“铁蛋没事了!没事了!”
围观村民一阵惊呼,看着沈婉月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王婶扑过来,一把抱住还在哭泣的孩子,又是哭又是笑,对着沈婉月就要下跪:“婉月妹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铁蛋的命!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沈婉月赶紧扶住她:“王婶快别这样,邻里邻居的,应该的。孩子刚缓过来,快抱回去好好安抚,这两天喂些流食,小心些。”
王婶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村民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了不得!张猎户家的还有这本事?”
“那手法,没见过啊!拍几下就把豆子拍出来了?”
“真是神了!要不是她,铁蛋今天怕是……”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青石村。沈婉月“拍背救孩”的事迹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有人说她得了山神指点,有人说她其实深藏不露,会医术。再加上她之前做出的新奇吃食,以及她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子却越过越红火的事实,“神医娘子”的名头,竟不胫而走。
起初,只是有些相熟的妇人,抱着孩子来问她些小毛病,比如孩子积食了怎么办,晚上睡不安稳怎么回事。沈婉月凭借一些基本的现代育儿知识和对常见草药的了解(得益于她农学家的背景和之前为四宝采药的经历),给出一些诸如“用鸡内金磨粉冲水”、“用灯芯草煮水喝”之类的建议,往往还真有些效果。
后来,甚至有人崴了脚、割伤了手,也跑来问她。沈婉月便教他们用冷水冲洗、用净的布条包扎,或者找些蒲公英、马齿苋捣碎了外敷消炎。
她从不主动揽事,也再三声明自己并非大夫,只是懂得一些粗浅的土方。但耐不住村民口口相传,她这“神医娘子”的形象是越发深入人心了。
名声带来了尊重,也带来了麻烦。
一些以前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背后嚼舌的人,现在见了面也会客气地打声招呼。村里人办红白喜事,偶尔也会给她递个信儿,虽然位置边缘,但总算不再是完全被排斥在外的状态。
然而,这名声也引来了新的审视和潜在的危机。
李童生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村里的赤脚郎中对她颇有微词,觉得她抢了自己的“生意”;更有一些家境困难、看不起病的人家,抱着奄奄一息的病人直接跪倒在她家门前,哭求“神医娘子”救命,让她感到无比的压力和无奈。
这一,沈婉月看着又一个被家人抬来的、气息微弱的老者,眉头紧锁。她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这“神医”的名头,如同一顶过于沉重的桂冠,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可以凭借超越时代的常识处理一些急症和外伤,但对于真正的沉疴顽疾,她无能为力。若是处理不当,或者遇到心存不良之人,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恐怕又会掀起波澜。
福兮祸之所伏。这突如其来的声望,究竟是通往更好生活的阶梯,还是隐藏着未知风险的陷阱?
沈婉月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中警铃微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