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焱午间没办法陪洛翎用膳,正合她意,她如今瞧见曹焱都想吐,莫说吃饭了。
大致吃了些,剩下的洛翎都收拾好装进了食盒,从后门离开直接去了后院。
洛翎到达曹玄的屋子时,他正着上身,似乎在上药。
见到洛翎来了,他慌忙的背过身去,套上衣裳,惊慌失措的模样像只受伤的可怜小狗。
“嫂嫂。”
洛翎把食盒放到桌上,上前要查看他的伤势。
刚才他穿衣服的速度太快,洛翎什么也没看见。
曹玄却抓紧紧着衣裳,避开她的手。
洛翎的手僵在半空,看了他一眼,却正好瞧见他面上一闪而逝的不自在。
她不由一笑,再次伸手去抓他衣裳,没有由着他闪避温声道:“不是你说自己上药不方便,叫我来的?不叫我瞧瞧,我怎么给你上药?”
曹玄躲避动作一顿,可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微微偏首,视线扫过门边的玉壶。
虽然他视线很隐蔽,收回视线的速度也很快,但观察着她的洛翎还是瞧见了。
洛翎看向门边的玉壶,又看了一眼那抓着衣裳不肯妥协的少年,思索一下对玉壶道:“玉壶,你出去吧。”
两道视线齐刷刷的同时落在洛翎身上。
一道是疑惑,一道是不敢置信。
玉壶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你刚说叫奴婢出去吗?”
洛翎点头:“嗯,你出去等我。”
玉壶哪里能乐意,她瞅了眼曹玄走近洛翎:“小姐,奴婢出去后,他若伤害你怎么办?奴婢不去。”
洛翎对玉壶自是没什么可拐弯抹角的,直截了当说:“你一双大眼睛瞧着,把人瞧害羞了,上药而已,很快的。”
“奴婢不看他不就行了,何况小姐你也是女子,还是三少爷嫂嫂,他不害羞你害羞我是什么道理。”
玉壶不满嘟囔。
曹玄扯了扯衣裳:“叫嫂嫂为难了,我只是……”
他垂着头,羽睫忽闪,从洛翎的位置瞧去,竟瞧见他微微发红的眼角。
她不由想起那夜他缩在角落任人欺打的样子,是那样无助与破碎。
“玉壶。”洛翎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放心吧,他不会伤害我。”
玉壶垮着小脸,紧盯着曹玄,似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然后咬牙切齿的嘟囔:“多大人了还害羞,就那瘦的跟麻杆一样的身材,谁稀得看一样。”
洛翎听的想笑,又拍了拍她的手,玉壶这才不乐意的出了屋子。
瞧着玉壶离开的背影,本垂着眸子的少年微微抬了下眼睑,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得逞。
待屋中就剩洛翎与曹玄后,她再次去扯他的衣裳,这一次曹玄没有反抗,任由她脱了衣裳查看伤势。
当瞧见他的伤势后,洛翎捏着他衣裳的手死死的攥了起来。
少年的后背上,满是鞭子留下的伤痕,新的,老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
旧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变成了淡淡的痕迹。
新的伤痕皮开肉绽,泛着叫人心惊胆战的血色。
洛翎的手轻轻摸上少年背脊的脊梁骨,咯手触感叫她眼眶蓄了水汽。
他很白,却也因为白,才显得那满身的伤更为触目惊心。
也因为白,才显得他本就瘦弱的身躯更加“萧条”。
“嫂嫂?”感受到洛翎的触摸,曹玄声音变了下调,他想要转身,却突然感觉伤口上传来凉意。
“别动,我在给你上药。”
洛翎的声音哑了些,手在触及曹玄的伤口时,不由的抖。
她感觉到愤怒,并非是因为曹玄对她有恩。
眼前若是一个陌生少年,她亦会如此,只是曹玄于她意义不同,愤怒要更重些。
死的李三固然是个禽兽,可是默许他如此做,且袖手旁观的曹家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洛翎无法想象上一世的曹玄是如何自己扛过来的,他得多疼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不疼。”曹玄突然说了如此一句。
洛翎本来愤怒的情绪因他这话有所缓和,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手中动作却没停:“你这话骗骗小孩子便也罢了,我是你嫂嫂,又不是傻子。”
曹玄沉默,洛翎也没再说话,直到洛翎的药快要上完之际,曹玄才缓缓问了句。
“为何帮我?”
这个问题洛翎早知他会问,便也没太过意外。
“你身居府内,不曾听过我的事,我可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我既然瞧见你受了伤,便无法坐视不理。”
“嫂嫂既然心地善良,又为何人呢?打晕过去不就好了。”
曹玄却直接戳破了她话里的伪装,紧接着他回身看向洛翎,黑色眼眸锁着洛翎那略显慌乱的眼睛。
“嫂嫂那夜是提着食盒的,新婚之夜,嫂嫂不洞房花烛,提着食盒来偏僻后院是做什么?嫂嫂不要告诉我,是来赏月的。”
突然被人戳破,洛翎自是有些无措,可在瞬间的无措后,她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她毫不怯懦的看向面前少年,望着他那双漂亮眼睛,笑容扩大。
“我确实是特意来找你的。”
曹玄没曾想过她会承认的这般脆,黑眸闪烁,在出声,语气竟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为何?”
从未有人特意为他而来。
他不信,也不敢信。
曹焱本以为洛翎会说些意外的话,可洛翎只是笑着,然后温声说:“因为你是世子的弟弟,而我是你嫂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