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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行了。”黎浅打断他。

那声音不重,却让姜宴宁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姜宴宁,目光平静得出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激不起涟漪。

“你想带她住别墅区,”她说,“可以。你自己去订一套。”

姜宴宁愣住了。

那愣怔持续了几秒。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愣怔变成难堪,从难堪变成恼怒。

他的脸又红了,这回红得彻底,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

“我要是能订到,”他的声音硬起来,硬得像石头,“我还会来求你?”

黎浅没说话。她就那么看着他。

“别忘了,”姜宴宁站起来,那动作有点猛,茶几被他带了一下,上面的茶杯轻轻一晃,“你们还是我请来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莫诗韵站直了身子。她不再靠在墙上了,她的脊背绷紧,眼神冷得像刀。

黎浅却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浮在嘴角,没到眼睛里。可那笑意比任何表情都让人不安。

“姜宴宁,”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却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这别墅,是你帮我定的吗?”

姜宴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又合上。

是啊。这别墅不是他定的。

他来的时候,订的是普通区。

是那个人,那个站在门口等黎浅的人,那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装、身姿笔挺得像一棵松的人,给她们升级到了这里。

不是他。他没那个本事。

温雨馨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像一缕烟飘进来。

“浅浅,你怎么那么厉害呀?”

黎浅看向她。

温雨馨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那层水光还在,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藏在红红的眼眶后面,藏在水光下面,藏在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底下。

“有人帮你定这么好的别墅,”她轻声说,“阿宁都定不到呢。”

她顿了顿。那一眼。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从黎浅脸上滑过。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地、慢慢地划过来。

“你是……”她没说完。

可那没说完的话,比说完了更可怕。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莫诗韵的脸沉下来。那不是普通的沉,是乌云压顶那种沉,是山雨欲来那种沉。

她往前跨了一步。

那一步跨出去,她离温雨馨只有两三步远。

“你嘴巴放净点。”

温雨馨往后缩了缩。

她缩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往姜宴宁那边靠过去。她的眼眶又红了,红得比刚才还厉害,那层水光颤颤的,好像随时会落下来。

“我没说什么呀?”她怯怯地说,声音委屈极了,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我就是夸浅浅厉害,怎么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无辜。

那无辜那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莫诗韵盯着她,口剧烈起伏。她的拳头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她盯着那张脸,那张无辜的脸,那张写着“我没说什么呀”的脸。

她想说什么。

可黎浅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却有力。

莫诗韵看向黎浅。黎浅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很轻,很慢,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莫诗韵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口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她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她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咽得很用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安静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灯光暖黄黄的,照着四个人的脸。

姜宴宁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最后落在自己脚上。

温雨馨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垂着睫毛,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的手指绞在一起。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别人欺负了她。

莫诗韵抱着手臂,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黎浅站在最中间。

她的目光从温雨馨脸上滑过,从姜宴宁脸上滑过,最后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竹林的影子在晃,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姜宴宁。”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姜宴宁看向她。

“你走吧。”

那三个字落下去,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姜宴宁愣住了。“浅浅”

“走吧。”黎浅没看他。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黑暗里,落在那片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方,“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姜宴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黎浅已经转身了。她朝卧室走去。

她的背影笔直,像一拉紧的弦。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坚定。

姜宴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黎浅吗?那个软软的、乖乖的、什么都好商量的黎浅?

温雨馨站起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只手白白的,细细的,拉得很轻。

“阿宁,”她小声说,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咱们走吧。浅浅生气了,都怪我……”

她的眼眶还红着,那层水光还颤着。

姜宴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黎浅消失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什么东西吐出来了。

他拉着温雨馨往外走。

门开了,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林的沙沙声里。

莫诗韵跟到门口,在他们身后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

那声音不重,可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什么东西落下去,落到底了。

她靠在门上,盯着那扇关紧的门,口还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走进卧室。

黎浅坐在床边。

她拿着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发呆时无意识地重复着什么。

莫诗韵在她旁边坐下。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

“你没事吧?”

黎浅摇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莫诗韵看着她,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那只手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黎浅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靠过去,靠在莫诗韵肩上。

那肩膀暖暖的,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香气。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风还在吹,竹叶还在沙沙地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是引水筒的声音,一下一下,周而复始。

过了很久,很久。

黎浅轻声开口。“诗韵。”

“嗯?”

“我是不是太好欺负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莫诗韵搂紧她的肩膀。

那只手用了更大力气,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

“不是。”

她说,声音闷闷的。

“是你太好了。好到有些人觉得,欺负你也没关系。”

黎浅没说话。

她只是靠在莫诗韵肩上,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

毛巾擦过发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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