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黏稠得让人窒息。
只有周博那急促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慌了。
彻底慌了。
平里那股子“天老大、地老二、我爹老三”的嚣张劲儿,在江寒关上门、拉下百叶窗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你……你想什么?我警告你,这是国家机关!你敢乱来?”
周博一边往后缩,一边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好几次才按准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直通周卫国办公室的专线。
“嘟……嘟……”
电话通了!
周博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爸!救命!江寒那个疯子带人闯进来了!他把门锁了,他要打我!爸你快带警察来——”
“咔哒。”
一声轻响。
周博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食指轻轻按在了挂断键上。
紧接着,江寒另一只手绕到电话机后面,手指勾住电话线,猛地一拽。
“崩!”
老化的电话线发出一声脆响,脆弱的铜丝直接被暴力扯断,塑料接头弹在墙上,摔得粉碎。
“别急着找家长啊,周科长。”
江寒随手把那一截断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遇事就知道喊爸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巨婴呢。”
“有些事儿,你爹来了也救不了你。甚至……”
江寒身子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周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透入骨髓的寒意:
“这电话要是真打通了,把你爹牵扯进来,那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到时候,那是‘父子双双把家还’,只不过回的是看守所那个家。”
周博拿着那个已经成了废铁的话筒,整个人僵在那儿,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放屁!我不跟你废话!我要出去!我要报警!”
他猛地扔掉话筒,起身就要往门口冲。
“让他走。”
江寒没拦着,反而侧身为他让开了一条路,只是慢悠悠地从那个蓝色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复印件,轻轻拍在桌面上。
“只要你敢跨出这个门,这些东西,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市纪委宋书记的案头。”
周博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像是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是几张发黄的原始凭证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收款方:“长宁县宏达商贸行”。
下面的经办人签字那一栏,赫然签着他周博的大名,字迹飞扬跋扈,跟他现在这副怂样判若两人。
“这……这……”
周博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名贵的西装领子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这是几年前的老账!
那个叫“宏达”的空壳公司,早就注销了!那个叫王二虎的法人,也被他爹安排去了外地!
这些原始凭证,按理说早就应该在一次“意外”的水管爆裂事故中泡烂了、销毁了才对!
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寒手里?!
“怎么?周科长看着眼熟?”
江寒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像是敲在周博的心口上。
“宏达商贸行,注册资金十万,却承接了县里两百多万的绿化维护工程。王二虎,你的远房表舅,现在应该在广东躲债吧?”
“这些钱转了一圈,最后去了哪儿?是你那个叫‘小蝴蝶’的情儿那里?还是你这块假劳力士上?”
每说一句,周博的脸就白一分。
直到最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老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还在挣扎。
那是困兽最后的反扑,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侥幸。
“污蔑!这是污蔑!”
周博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手在抖,但嗓门却扯得震天响,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江寒!你拿几张废纸就想吓唬我?这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我要告你!我要告你诽谤!诬陷国家公职人员!”
“我告诉你,我爸是常务副县长!我是预算科长!我们在长宁县是有头有脸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借调的临时工,拿着鸡毛当令箭,信不信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面对周博歇斯底里的咆哮,江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博表演,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系统,洞察。”
江寒在心里默念。
【叮!洞察眼已开启。】
眼前的画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周博的头顶,那个原本是【88】的红色数值,此刻正在疯狂跳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99(极度恐慌)】。
而在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孔之下,系统给出了一行精准的心理侧写:
【心理状态:防线濒临崩溃,极度恐惧核心罪证被发现。】
【视线焦点:正在频繁、下意识地扫向身后墙面。】
江寒的目光顺着系统的提示,穿过周博颤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国画。
《高山流水》。
画风粗犷,笔墨浓重,装裱得非常气派,跟这间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而在系统的视野里,那幅画的后面,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黑气,中间还夹杂着金钱特有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赃物!
是真正的实锤!
江寒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近周博。
周博被他那阴冷的眼神吓得直往椅子里缩,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什么?别过来!犯法!”
江寒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那幅《高山流水》面前,背着手,像是个来鉴赏艺术品的收藏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周科长,品味不错啊。”
江寒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周博的头皮瞬间炸开。
“这画寓意好,高山流水觅知音。可惜啊,你的知音不是伯牙子期,而是孔方兄吧?”
周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疯一样冲过来,想要挡在江寒和那幅画中间。
“你懂个屁!这是名家真迹!别用你的脏手碰它!给我滚开!”
江寒眼神一凛,反手一个擒拿,直接扣住了周博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按在了桌子上。
“啊——!疼!松手!”周博发出猪般的惨叫。
江寒单手压着周博,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那幅画厚重的实木边框,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他低下头,凑到周博耳边,像一样低语:
“周科长,你这么紧张什么?”
“该不会是这高山流水的后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金山银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