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很深,没过脚踝。
刘平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前走。典韦在前头开路,赵石头殿后,中间是五个挑着担子的青壮——担子里装的是山货,皮毛、菜、药材,用来掩护那两个玻璃瓶。
走了半天,刘平回头看了一眼。
黑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白茫茫一片。
他忽然有点恍惚——这就出来了?离开那个待了两年的村子?
典韦回过头,瓮声瓮气地问:
“明公,累不?歇会儿?”
刘平摇摇头:“接着走。”
典韦没再说话,继续开路。
赵石头在后面喊:“明公,雪越下越大了,得找个地方避避。”
刘平抬头看天,灰蒙蒙的,雪片子越飘越密。
他点点头:“找个山洞。”
二
山洞不大,挤一挤,勉强能装下八个人。
典韦在外头捡了一捆柴,生起火。火光照在山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掏出粮啃。
粮是周婆烙的饼,里头掺了红薯,甜甜的,咬一口,满嘴香。
刘平啃着饼,忽然想起刘琨。
那孩子现在在嘛?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陈群的话?
赵石头看他发呆,问:
“明公,想村里了?”
刘平点点头。
赵石头说:“俺也想。但俺知道,明公下山是为了村里人。俺跟着明公,踏实。”
典韦在旁边嘴:
“俺也是。明公去哪儿,俺去哪儿。”
刘平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他笑了笑,继续啃饼。
三
走了五天,终于走出山了。
站在山脚往外看,刘平愣住了。
路两边,到处是死人。
有的刚死不久,有的已经烂了,有的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雪盖住一半,露出来的那一半,黑乎乎的看着瘆人。
典韦脸色铁青,手按在刀上。
赵石头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那几个挑担的青壮,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刘平深吸一口气,说:
“别多看。往前走。”
他们低着头,从那些死人旁边走过去。
走了很久,刘平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喊:
“行行好……给口吃的……”
他转头一看,路边雪地里躺着一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凹进去,嘴唇裂,伸着一只手,还在动。
刘平停下来,蹲下,从怀里掏出半块饼,递过去。
那人接过饼,愣了愣,然后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典韦赶紧递过水囊。
那人喝了几口水,把饼咽下去,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恩公……恩公……”
刘平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石头跟上来,小声问:
“明公,这种人,救得过来吗?”
刘平没回答。
他知道救不过来。
但他还是给了那块饼。
四
越往南走,人越多。
不是活人,是死人。
路边,沟里,田埂上,到处是尸体。有的被草草埋了,土堆得很浅,野狗一扒就扒出来。有的就那么扔着,乌鸦在上头啄。
活人也有,但不多。
偶尔看见一个,也是眼神直愣愣的,走路摇摇晃晃,不知道往哪儿去。
有一次,他们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刘平走过去,问:“孩子怎么了?”
女人抬起头,眼神空洞,不说话。
刘平低头看那孩子——脸色青灰,已经死了。
女人抱着他,轻轻摇晃,嘴里还哼着歌。
刘平站了一会儿,把身上剩下的粮都掏出来,放在女人身边。
女人没看他,继续哼歌,继续摇晃。
刘平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那歌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五
第八天,他们遇见一伙官兵。
二十几个人,骑着马,穿着铠甲,手里拿着刀,威风凛凛。
为首的是一个校尉,看见刘平他们,勒住马,问:
“什么的?”
刘平拱拱手:“回军爷,小的是山里来的商人,下山卖山货的。”
校尉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几个挑担子的,忽然指着典韦:
“他是什么人?”
刘平说:“俺家长工,力气大,帮着挑货的。”
校尉盯着典韦看了半天——那身板,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长工。
他哼了一声:
“检查。”
几个官兵跳下马,把担子掀开,把山货倒了一地,翻来翻去。
刘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个玻璃瓶,藏在最底下,用破布包着。
一个官兵翻到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正要拿出来——
典韦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那官兵抬头看他,看见他那双眼睛,手一下子僵住了。
校尉也看见了。
他的手按在刀上,盯着典韦,眼神变得危险。
刘平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过去:
“军爷辛苦,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校尉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典韦,哼了一声:
“走。”
官兵们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刘平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赵石头走过来,小声说:
“明公,刚才好险。”
典韦挠挠头:
“俺就往前走了一步。”
刘平苦笑:
“你这一步,差点把咱们都送进去。”
六
又走了三天,终于看见洛阳城了。
城墙又高又大,黑压压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官兵一个一个检查,查得比巨鹿还严。
刘平排在队尾,心里有点紧张。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官兵把刘平的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巨鹿人?来洛阳什么?”
刘平说:“卖山货的。”
官兵看了看那几个担子,又看了看典韦和赵石头,忽然问:
“这两个,是你什么人?”
刘平说:“俺家长工。”
官兵盯着典韦,眼睛眯起来:
“这长工,长得够壮的。”
典韦低着头,不说话。
官兵哼了一声,挥挥手:
“进去吧。”
刘平低着头,快步走进城。
七
城里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上的人不少,但看着都灰头土脸的,没什么精神。店铺开着,但进去一看,货架上空空荡荡。
刘平带着人,找到一家客栈住下。
安顿好了,他把典韦和赵石头叫来:
“明天,我去找我父亲。你们两个,别跟着,在客栈等着。”
典韦急了:“明公,万一出事……”
刘平说:“出不了事。那是我亲爹。”
赵石头还是有点担心:
“明公,要不俺跟着,远远跟着,不进府。”
刘平想了想,点点头:
“行。但别让人发现。”
八
第二天一早,刘平换上那套一直舍不得穿的好衣服,往太常府走去。
太常府在城东,很大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家丁。
刘平上前,拱了拱手:
“烦请通报,刘焉刘太常之子刘平求见。”
家丁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打量了他一下:
“大公子,请跟我来。”
刘平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官服,面容威严。
刘平认得这张脸——原身的记忆里有。
他弯下腰,行了一礼:
“父亲。”
刘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长高了。”
刘平愣了一下。
刘焉说:“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
刘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焉又问:“你在巨鹿,过得怎么样?”
刘平说:“还行。”
刘焉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还行?你一个人在山里,带着个孩子,还有个老仆,你跟我说还行?”
刘平沉默。
刘焉叹了口气:
“你娘……你继母她……唉,算了。过去的就不提了。”
他站起来,走到刘平面前,忽然问:
“你这次来洛阳,什么事?”
刘平从怀里掏出那个玻璃瓶,双手捧上:
“父亲请看。”
九
刘焉接过瓶子,愣住了。
他把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琉璃?”
刘平点头。
刘焉问:“哪儿来的?”
刘平说:“机缘所得。儿想献给陛下,但无门路,求父亲引见。”
刘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小子,你倒是不傻。”
刘平没说话。
刘焉把瓶子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刘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平说:“琉璃。”
刘焉摇头:
“这不是琉璃,这是命。”
刘平愣了一下。
刘焉说:“陛下这些年,最喜欢这些东西。前几年有人献了一块红宝石,陛下高兴了半年。你这个,比红宝石还稀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要是献上去,想要什么,陛下都会给。”
刘平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说:“儿想要个官职。”
刘焉问:“什么官职?”
刘平说:“黑山令。黑山那边流民多,儿想去管起来。”
刘焉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种地种出瘾来了?”
刘平也笑了:
“儿就是种地的命。”
十
三天后,刘焉带着刘平进宫。
刘平低着头,跟着太监往里走,走过一道道门,穿过一道道廊,最后进了一座大殿。
殿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龙袍,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看着没什么精神。
刘平知道,这就是灵帝。
他跪下来,三叩九拜。
灵帝懒洋洋地说:
“起来吧。听说你有宝物要献?”
刘平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玻璃瓶,双手捧上。
太监接过去,捧到灵帝面前。
灵帝看了一眼,愣了愣,然后坐直了身子。
他把瓶子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是什么?”
刘平说:“回陛下,这是琉璃瓶。”
灵帝问:“哪儿来的?”
刘平说:“机缘所得。臣不敢私藏,特来献与陛下。”
灵帝哈哈大笑:
“好!好!赏!”
他转头对旁边的太监说:
“赏他黄金千两,绢帛万匹!”
刘平跪下谢恩,但没有马上起来。
灵帝看他:
“怎么?嫌少?”
刘平说:“陛下,臣不求金银。臣只求一件事。”
灵帝问:“什么事?”
刘平说:“巨鹿黑山一带,流民聚集,臣愿前往安抚,请陛下赐臣一官职。”
灵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有意思。别人都要钱要官,你要去管流民?”
刘平说:“流民也是陛下的子民。”
灵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好。就封你为黑山令,管辖黑山周边百里,自行招募流民垦荒。”
刘平叩首:
“谢陛下隆恩。”
十一
从宫里出来,刘平的手心全是汗。
典韦和赵石头在宫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明公,怎么样?”
刘平点点头:“成了。”
典韦咧嘴笑了:
“俺就知道!明公出马,肯定成!”
赵石头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忽然问:
“明公,封了个啥官?”
刘平说:“黑山令。”
赵石头愣了愣:
“黑山令……是啥官?”
刘平说:“就是管咱们那一带的官。以后咱们不是村了,是县。”
赵石头眼睛亮了:
“真的?那俺是县尉不?”
刘平笑了:
“你是。”
赵石头高兴得跳起来。
典韦在旁边急了:
“明公,俺呢?”
刘平说:“你也是。”
典韦咧嘴笑得像个孩子。
十二
当天晚上,刘平打开系统。
界面上金光一闪:
【获得官方身份:黑山令】
声望+500,当前声望:780
气运点+200,当前气运点:345
解锁A级召唤权限
随身空间扩容至十丈见方
刘平盯着那些数字,心跳得很快。
345点气运点,A级召唤权限,十丈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系统。
窗外,洛阳城的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忽然想起刘琨,想起陈群,想起李崇,想起村里那些人。
他们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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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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