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八点到九点之间回来。有时候更晚。
“加班。”永远是加班。
这两周我做了一件事：把家里每一笔开销重新看了一遍。
我有记账的习惯。从结婚第一年就开始了。一个小本子，封面已经翻烂了。
2014年：家用收入60000。支出57800。结余2200。
2015年：家用收入60000。支出61200。我贴了1200。
2016年：丫丫出生。支出78000。我把嫁妆里的金项链卖了。8000。
一年一年翻下去。
十年。
家用总收入60万。我的贴补——嫁妆、私房钱、我妈留给我的生活费——总共贴了9万4。
69万4千块钱。
这就是我这个家十年全部的“流动资金”。
我每个月在买菜上花的时间比做饭还长。下班先去远一点的批发市场，便宜两三块钱。丫丫的衣服一半是亲戚孩子穿小了给的。我自己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羽绒服。
这件羽绒服买了三年了。
拉链上个月坏了。
我找了黑线缝上了。缝得不好看，能看出来。但能穿。
妈在的时候，每年冬天都给我织毛衣。她走了之后，没人织了。
我用针穿过拉链的布边，线从这头拉到那头。
一针。两针。
就像记账一样。
一笔。一笔。
这天晚上，刘建洗澡去了。
手机放在床头。
我有三分钟。
我打开他的银行APP。他的密码我知道——丫丫的生。他从来没改过。以前我觉得这是信任。
流水记录加载出来。
我从最近一个月开始看。
第一条。
月初固定转账。2000元。收款人：吴丹。备注：还钱。
每个月都有。往前翻——一月、二月、三月……去年十二月、十一月、十月——
每个月，2000。
我往前翻了一年。十二笔。24000。
备注都是“还钱”。
还什么钱？
吴丹什么时候借过钱给他？
我没停。继续翻。
第二条。
去年四月。38000元。收款人：吴丹。备注：车险+保养。
三万八。
吴丹的车险和保养。
去年四月——我记得那个月发生了什么。我的电动车电池鼓包了，骑起来摇晃。我跟刘建说想换一辆新的，两千块钱的就行。
他说：“修一下就行，别换新的。电池换一块才三百。”
三百。
他给我三百换电池。
他给她三万八保车。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我的手在发抖。但我没有停。
4.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
请了半天假。坐在卧室里，用自己的手机登了一个记录软件。把昨晚看到的每一条都记下来。
期。金额。备注。收款人。
然后我打开刘建的另一张卡——信用卡。密码也是丫丫生。
流水比储蓄卡还长。
我继续翻。
2022年8月。126000元。分期12个月。备注：首付补差。
十二万六。
首付。
什么首付？我们家没有买房。
我查了收款方——一个楼盘的名字。在城南。我不知道那个楼盘。
但我知道吴丹半年前搬了家。
她说是租的。
“房租便宜，朋友介绍的。”
十二万六的“首付补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