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念娇转身，走向空着的座位。
经过沈婉儿身边时，沈婉儿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尖：“姐姐今怎么舍得来了？”
学堂里更静了。
沈念娇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
她比沈婉儿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垂着眼看人，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
“妹妹说笑了，”她声音依旧轻柔，“前几确实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各位姐妹。今好些了，自然该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妹妹今……穿得真喜庆。”
几个贵女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沈婉儿脸色涨红，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念娇没再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坐下时，袖中那方帕子“不小心”滑了出来，落在脚边。
她弯腰去捡。
对面，陆景舟的目光跟着落在那帕子上。
帕子一角，几枝瘦梅清冷，旁边绣着几个篆字。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写的什么，但那字迹……是他最喜欢的梅花篆。
他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沈念娇捡起帕子，重新塞回袖中，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严夫子敲了敲戒尺：“开始上课。”
7
课上了半个时辰，是讲《女诫》。
严夫子讲得枯燥，底下几个贵女已经开始走神。李嫣凑到沈婉儿耳边，压低声音：“婉儿，你这姐姐……跟你想的不太一样啊。”
沈婉儿咬着唇，没说话。
周蓉也凑过来，声音更小：“你看她那身衣裳，料子怕是江南今年新贡的软烟罗，宫里都未必有几匹。还有那支玉簪，水头好得吓人……”
“够了。”沈婉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盯着沈念娇的背影，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沈念娇坐得笔直，听得认真，偶尔提笔在纸上记些什么。侧脸在晨光里白得透明，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陆景舟的目光，第三次扫过她。
严夫子讲完一段，放下书，忽然说：“今就讲到这儿。下月初有月考，考琴艺。你们各自准备。”
贵女们纷纷应声。
沈婉儿眼睛亮了亮。
琴艺是她的强项。她三岁开始学琴，请的是京城最好的琴师，这些年苦练不辍，在闺学里向来是拔尖的。
她瞥了沈念娇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一个在善堂长大的野丫头，能摸过琴吗？
下课钟响。
沈念娇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青云带着两个亲卫，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今穿了身墨蓝箭袖袍，腰间佩剑，一身肃之气，跟学堂里娇滴滴的贵女们格格不入。
“大哥？”沈婉儿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沈青云却没看她。
他径直走到沈念娇面前，从亲卫手里接过一个紫檀木匣子，递给她。
“父亲让我送来的，”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眼神软了些，“澄心堂的纸，还有几本前朝孤本。父亲说，你刚入学，怕你缺这些东西。”
匣子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雪白的纸，纸边印着澄心堂的暗纹。旁边是几本泛黄的古书，书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学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澄心堂的纸，一寸纸一寸金。那几本孤本，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