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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5

脆生生的童音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走廊瞬间安静。

安安攥着小小的拳头,小脸上满是倔强,从我身后站出来,挡在我身前。

我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将孩子往身后藏,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凌铮的目光,猛地钉在了安安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点点收紧,眉头狠狠皱起,原本带着轻蔑的嘴角缓缓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死死盯着安安,视线一寸寸扫过孩子的眉眼、鼻梁、嘴唇,每多看一秒,脸色就沉一分。

那是一种近乎震惊、难以置信,又瞬间被怒火点燃的神情。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看向我,声音又冷又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一字一顿地质问:

“谢嘉盈,这是你的孩子?”

我指尖冰凉,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慌乱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能认。

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

一旦被他发现,我的两个孩子,就再也不属于我一个人了。

可安安还在我身后,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不安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慌乱,将孩子护得更紧,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声音镇定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是。”

一个字落下,凌铮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狂风暴雨,像是要将我生生撕碎。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和他离婚、声称绝不回头的女人,竟然偷偷生了孩子。

江晚絮也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挽住凌铮的胳膊。

故作温柔地开口,语气里却藏不住尖锐的讽刺:

“凌铮,你看这孩子,看着也四五岁了。“

“谢小姐看来是刚和你离婚,就立刻找到真爱了呀。”

她刻意加重 真爱 两个字,眼神轻蔑地扫过我和安安,摆明了是想挑拨离间,想让凌铮更加厌恶我。

我心头一紧,生怕凌铮再仔细看下去,会从安安脸上看出更多破绽。

我猛地抱紧孩子,眼神冰冷地怼了回去:

“是又怎么样?我谢嘉盈一没婚内出轨,二没违背道德,我离婚之后,和谁在一起、生不生孩子,都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话音落下,我不再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弯腰一把抱起安安,转身就走。

脚步急促,后背却像被一道滚烫又愤怒的视线死死盯住。

那道目光锐利、凶狠,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不甘,让人想忽视都难。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走。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刚才乐乐被护士带去做检查,没有一起过来。

不然,以乐乐那张几乎和凌铮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只要一眼,所有的隐瞒都会彻底穿帮。

回到病房,我将安安放下,立刻蹲下身,紧紧握住两个孩子的手,眼神严肃又认真:

“乐乐,安安,妈妈跟你们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以后不管在医院还是外面,都不可以乱跑,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能离开妈妈的视线,知道吗?”

乐乐懂事地点点头,小眉头皱着:

“妈妈,我们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安安却没有立刻应声。

她小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小手轻轻抓住我的衣角。

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 是不是爸爸呀?”

我动作一顿。

“他和哥哥长得好像好像哦……”

安安仰着小脸,眼睛里带着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

“他就是爸爸对不对?”

我看着两个孩子清澈又渴望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长到四岁,从来没有问过爸爸在哪里。

他们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提、不闹,好像天生就知道,他们只有妈妈。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期盼,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沉默了很久,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对…… 他是你们的爸爸。”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头,忍着鼻尖的酸涩,继续说:

“但是爸爸妈妈,早就不在一起生活了。”

“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很快就会有新的宝宝,他…… 没有办法和我们相认,也不能像别的爸爸那样陪着你们。”

我以为他们会哭,会闹,会问为什么。

可下一秒,乐乐和安安同时伸出小手,一左一右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妈妈,我们不要爸爸。”

“我们只要妈妈就够了。”

稚嫩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间。

我再也忍不住,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地砸在他们的头发上。

我也只要你们。

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6

孩子们的病情在精心治疗下,终于有了明显好转。

医生说,两个孩子体质太弱,不能一直闷在病房里。

可以适当带出去晒晒太阳、走动走动,对恢复有好处。

我算了算手头的钱,省吃俭用还能撑一段时间,便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着乐乐和安安去商场。

想给他们买两身舒服的新衣服,再买一点他们爱吃的小零食。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暖融融的。

两个孩子牵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连来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可这份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

一道尖锐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谢嘉盈?”

我浑身一僵。

转头看去,凌铮的母亲,林慧,正站在不远处,一身精致的贵妇装扮,脸色难看地盯着我。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随即猛地转向我身边的两个孩子。

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大变。

她几步走到我面前,语气又急又怒: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当年不是让你永远离开这座城市吗?”

“你现在回来,是不是又想缠着我儿子,想重新攀附凌家?”

“还有这两个孩子,是谁的?”

我立刻将乐乐和安安护在身后,眼神冷了下来:

“林女士,孩子是我自己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回来,只是为了生活,我不会去找凌铮,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你大可放心。”

“放心?”

林慧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乐乐的脸,眼神复杂得可怕。

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我怎么放心?谢嘉盈,你别想骗我,这孩子…… 是凌铮的,对不对?”

我心口一紧,面上却丝毫不退:“不是。”

“不是?”

林慧伸手,指向乐乐,声音都在发颤。

“你自己看!这孩子眉眼、鼻子、嘴巴,跟凌铮小时候一模一样!你敢说不是他的?”

乐乐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到,小小的身子往我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我心疼地抱住孩子,看向林慧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意:

“林女士,不管孩子是谁的,都跟凌家无关。”

“我不会用孩子去要挟什么,更不会破坏你儿子的婚事,你不必这么紧张。”

说完,我拉着孩子就要走。

“等等!”

林慧突然喊住我。

她沉默了很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你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只觉得讽刺:

“你这是什么?当年你用我母亲的医药费我离婚,现在又想用钱打发我?”

“林女士,我不会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

林慧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强势。

“这是给孩子的。他们…… 终究是凌家的血脉。”

她不等我拒绝,直接蹲下身,将卡递到乐乐面前,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小朋友,我是。这是给你们的钱,拿去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好不好?”

乐乐怯生生地看着她,又抬头看向我,眼神纠结。

他犹豫了很久,小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卡,小声说:

“…… 我不是想要钱。我只是不想妈妈每天那么辛苦,不想妈妈为了我们的医药费,连觉都睡不好。”

一句话,说得我眼眶瞬间红了。

林慧的动作也顿住了,看着孩子懂事的样子,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乐乐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林慧站起身,重新恢复了贵妇的冷静,看着我,语气郑重:

“谢嘉盈,凌铮下周就要结婚了,晚絮也怀了凌家的孩子,凌家很快就会有正经的继承人。”

“我希望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要再出现在凌铮面前。”

我忽然笑了。

笑得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女士,我不会走。这座城市不是你们凌家的,我有权利在这里生活。”

“但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去找凌铮,不会用孩子去打扰你们的婚礼,更不会贪图凌家一分一毫。”

“我们母子三人,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子,就够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牵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乐乐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手,小声问:

“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拿的钱……”

我蹲下身,轻轻抱住他,温柔地摇头:

“你没有错。你只是心疼妈妈,妈妈知道。拿着吧,这是他们欠你们的。”

7

第二天是周末。

孩子们吵着想去游乐园,我想着他们刚好心情不错,便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阳光正好,游乐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乐乐和安安兴奋地看着旋转木马、小火车,眼睛里满是向往。

我让他们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排队买票,顺便再买两个冰淇淋。

交代了好几遍不要乱跑,孩子们乖乖点头。

可等我拿着票和冰淇淋回来时,原地空空如也。

两个孩子,不见了。

“乐乐!安安!”

我慌得魂都快飞了,手里的冰淇淋掉在地上也顾不上,疯了一样在游乐园里奔跑、呼喊。

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和家长的说话声,却没有一句是我熟悉的。

我找遍了旋转木马、碰碰车、小火车,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恐惧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他们身体不好,还在生病,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敢往下想。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冲进脑海。

会不会是林慧?

是她把孩子带走了?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林慧的电话。

“是不是你把乐乐和安安带走了?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他们还在生病,不能离开我……”

电话那头,林慧的声音满是惊讶:

“我没有!谢嘉盈,你说什么?孩子不见了?”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装的,我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缓了几秒钟,我擦眼泪,立马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调取监控,记录信息。

可我每多等一秒,就像是在火上烤一次。

我再次给林慧打去电话,声音哽咽,近乎哀求:

“林女士,我求你,帮帮我…… 凌家有势力,你一定能找到他们的,我求你了…… ”

“孩子不能出事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慧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声音沉重:

“找到了…… 孩子找到了,但是…… 安安发病了,情况很不好,现在送到了凌家的私人医院。”

我疯了一样冲向医院。

冲进医院大门,我直奔急诊室,却被护士拦在外面。

“对不起,这位家属,江小姐突然动了胎气,情况危急,所有资深医生都被调去妇产科了,现在没有多余的医生可以给你孩子动手术,你还是尽快转院吧。”

江晚絮。

又是她。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转院?

安安现在情况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死神赛跑,怎么经得起转院路上的折腾?

这是凌家的私人医院。

只要凌铮一句话,医生就可以过来。

我转身就往走廊冲去。

刚跑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凌铮。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冷峻,显然是刚得知江晚絮动胎气的消息,匆匆赶来。

我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

“凌铮!求你,给我安排医生!安安快不行了!”

“她在抢救,江晚絮那边本用不上所有医生,你给我留一个,就一个!”

凌铮低头看着我,眼神冷漠,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谢嘉盈,你孩子出事,为什么不找孩子的亲爸帮忙?找我什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稻草,压断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忍无可忍,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的一声,清脆响亮,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凄厉又决绝:

“孩子的亲爸就是你!凌铮,他们是你的亲生儿女!”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安排医生!如果我孩子出事,我谢嘉盈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8

凌铮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信:

“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

“我没有必要骗你!”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疯狂点开相册,将那些孩子们从小到大的照片、体检报告、甚至是刚出生时的襁褓照片,一股脑砸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乐乐和安安,今年四岁,离婚第二个月我就发现怀孕了!”

“他们的眉眼,他们的血型,哪一点不像你?凌铮,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你的孩子!”

凌铮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张稚嫩的小脸。

乐乐的沉稳,安安的娇俏,那一双双眼睛,分明就是缩小版的他。

他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所有的冷漠和讽刺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他怔怔地看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转身就朝着护士站冲去,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威严:

“立刻安排最好的儿科医生,去急诊室!马上!”

他的怒吼响彻走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濒临失控的恐慌。

整个医院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高效运转起来。

很快,专家团队到位,安安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浑身脱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衣服。

凌铮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面向手术室的门,背影僵硬。

林慧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站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看着手术室的门,眼神复杂难言。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舒缓的神色:

“手术很成功,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墙壁,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次是后怕和庆幸的泪水。

凌铮明显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些许。

他走到医生面前,低声询问着什么。

就在这时,林慧接了一个电话,听了几句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有些狰狞。

她挂断电话,快步走到凌铮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火:

“凌铮,是江晚絮!是她让人把孩子带走的!”

“她昨天在商场听到我和谢嘉盈的对话,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你的,怕他们威胁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找人把孩子绑走,还打算…… 卖掉!”

“简直恶毒至极!凌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警察已经去抓她了!”

凌铮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骇人的冰冷。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被背叛的怒意和一种深切的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声音低冷地吩咐着什么。

江晚絮很快被警察带走,罪名是涉嫌绑架儿童。

凌家没有施加任何阻力,甚至提供了部分证据。

乐乐在ICU观察了三天,情况稳定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安安因为惊吓过度,也有些低烧,但并无大碍,和哥哥住进了同一间病房。

凌铮和林慧几乎每天都来医院。

林慧带来了各种补品和玩具,面对孩子时,态度极其不自然,却又努力想表现出和蔼。

凌铮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地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两个孩子,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这天,孩子们睡着后,凌铮在病房外的休息区拦住了我。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底有着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为什么?”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隐瞒孩子的存在?

为什么当年离开?

所有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孩子也安然无恙。

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让我不再有激烈情绪。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我妈妈确诊了癌症,晚期,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医药费,至少几百万。”

“那时候,你刚接手集团,被派去国外处理一个至关重要的并购案,忙得焦头烂额,电话经常打不通。”

凌铮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手里连五十万都凑不出来。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妈妈找到了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

“她给了我选择:要么,拿着五百万,离开你,永远消失;要么,看着我妈妈因为没钱治疗,痛苦死去。”

“她说,你正处在关键时期,我的家庭会成为你的拖累和丑闻。”

凌铮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那时候,我给你打过无数电话,发过无数信息,石沉大海。我妈妈躺在病床上,生命在倒计时。”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凌铮,那是我妈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我用我们的爱情,换了我妈妈一条命,我不后悔。”

9

凌铮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和痛苦。

他该想到的。

当初结婚,他妈妈就不喜欢我,要不是他以死相,我们本不可能结婚。

他以为,他妈妈会逐渐接受我。

没想到,推动这场婚姻走到头的,依旧是他母亲。

“啪嗒。”

眼泪划过,他压着声音问我: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笑了一下。

“我去找过你。”

凌铮愣住了。

我继续说:

“五年前离婚后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那天是你生。”

凌铮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我到酒吧找你,刚好听到你对你兄弟们说:我就是一个渣女,结婚短短几年就变心走了。幸好没孩子,不然你一定掐死他!”

凌铮如遭雷劈。

我擦掉眼泪,笑了一下:

“所以我离开了,这两个孩子,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凌铮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他看着我,眼睛通红,里面有震惊,有痛楚,有懊悔,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滚。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涩破碎: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封闭谈判,手机被收走……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离婚协议,你消失了……我妈说你跟别人走了,嫌我太忙……”

他痛苦地抱住头:

“我不知道你妈妈病了……我不知道你承受了那么多……嘉盈,对不起……我……”

“都过去了,凌铮。”

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我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或者补偿。”

“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我当年离开的原因,以及,这次告诉你孩子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救乐乐的命。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急切地上前一步:

“不,没有过去!嘉盈,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我和江晚絮……那是家里安排的,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抛弃了我……”

“凌铮,”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清晰地看到他被我动作刺伤的眼神。

“我们早就离婚了。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我放下了。”

“我现在生活的全部重心,就是乐乐和安安。他们是我生命的意义。”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痛楚,还有一丝哀求:

“给我一个机会,嘉盈,让我弥补……让我照顾你们……我是孩子的父亲,我爱你,我一直……”

“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你妈妈拿出支票,而我选择签字的那一刻,就结束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爱情很重要,但有些东西,在当时,比爱情更重要。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现在,我也不需要你的弥补或者爱情。”

“孩子,”

我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一些。

“他们是你的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会阻止你来看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接受你。”

“但我和你,不会再有任何可能。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对孩子,对我们,或许才是最好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瞬间灰败下去的神情,转身,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柔和的灯光下,乐乐和安安睡得正香,小脸恬静。

我走到床边,替他们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似乎已有熹微的晨光,正在努力穿透云层。

我的故事,或许充满了遗憾和伤痛。

但有了他们,我的未来,便有了新的光。

而我和凌铮,就像两条曾经交汇又分开的河流,各有各的航道。

或许未来会因为孩子而有所联系,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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