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四十年。
汪直老了。
那个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如今已是满头白发,步履蹒跚。他辞了官职,搬到了城郊的一处小院里,养花种菜,颐养天年。
这一,小院门口来了三个人。
沈澜、顾明舒,还有他们的女儿——沈昭。
昭儿今年十岁了,生得眉清目秀,性子却像个假小子,最爱舞刀弄枪。
“师父!”沈澜一进门就喊。
汪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
“来了。”沈澜上前,扶住他,“师父,您身子可好?”
“好,好得很。”汪直摆摆手,“死不了。”
他看向昭儿,招招手。
“丫头,过来让咱家看看。”
昭儿走过去,仰着头看他。
汪直打量着她,笑道:“像,真像。像你娘年轻时候。”
昭儿眨眨眼:“汪爷爷,我娘年轻时候什么样?”
汪直笑了。
“你娘年轻时候啊,胆子大,脑子快,连咱家都敢顶撞。”
顾明舒在一旁笑道:“汪公,您又揭我的短。”
“这怎么是揭短?”汪直摇摇头,“这是夸你。咱家这辈子,见过无数人,能像你这样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澜身上。
“那小子有福气。”
沈澜低下头,耳微微发红。
汪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好。咱家这辈子,值了。”
当夜,汪直留他们住下。
晚饭后,昭儿缠着汪直讲故事。汪直便讲起了当年的事——东厂、夜卫、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
昭儿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讲到最后,汪直忽然道:
“丫头,你知道你爹当年,为你娘做过什么吗?”
昭儿摇摇头。
汪直笑了笑,缓缓道:
“他为了你娘,差点死在地牢里。十手指的指甲,一一被人拔掉;身上被烙了三十七下;肋骨断了三。可他愣是一声没吭,什么都没说。”
昭儿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向沈澜。
沈澜正坐在灯下,和顾明舒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那个笑起来温柔得像春风的爹爹,曾经受过那样的苦?
“因为什么?”她问。
汪直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他喜欢你娘。喜欢到,可以拿命去护。”
昭儿沉默良久。
她忽然站起身,跑到沈澜面前,一把抱住他。
沈澜一愣:“昭儿,怎么了?”
昭儿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爹爹,你真厉害。”
沈澜笑了,轻轻摸着她的头。
“傻丫头。”
顾明舒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向汪直。
汪直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次,他们告辞离去。
汪直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久久未动。
风吹过,撩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忽然笑了。
“臭小子,有福气。”
他转身,慢慢走回院里。
身后,朝阳初升,洒落一地金光。
远处,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