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贫民区的街巷里已经有了零星动静,杨明缓缓收了修炼的架势,一夜稳境修炼,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彻底扎稳,丹田内的灵气流转愈发顺滑,再无半分初突破时的生涩。
他睁眼的第一瞬,还是先看向身旁的阿禾。少年蜷缩在草堆里,睡得沉实,呼吸匀净,彻底没了病气,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做了安稳的好梦。杨明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发顶,动作轻柔,心底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只要阿禾平平安安,他在苦力营受再多委屈,都算不得什么。
窝棚门口的苏念,也早已醒了。
少女似乎天生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却从不多扰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塘边,把昨夜残留的火星拨亮,添上两柴。火苗慢慢腾起,暖光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漫过狭小的窝棚,驱散了凌晨的最后一丝凉意。她动作娴熟又轻柔,收拾着窝棚里杂乱的边角,把草捋得齐整,把碗筷摆得规整,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吵醒熟睡的阿禾。
经过几相处,苏念早已褪去初见时的局促,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归属感,只是偶尔望着窝棚外的雾气发呆时,眼底会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想不起什么重要的事,很快又被乖巧温顺取代。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旧长裙,可无论凌晨的寒气多重,飘进窝棚的魔雾多浓,她都始终面色如常,既不畏寒,也不闷,连指尖都始终温温的,这份异状杨明看在眼里,却始终没开口问过——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他自己身怀秘辛,便懂不窥探他人的道理。
“杨明哥,你醒了。”苏念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脸上漾起一抹浅淡的笑,净又柔和,“火塘烧好了,我去把今早的野菜汤热上,还有昨剩下的半块麦饼,烤热了给你和阿禾弟弟吃。”
杨明微微点头,低声道:“辛苦你了。”
这几,若不是苏念细心打理窝棚、照料阿禾,他也没法安心在苦力营熬子。少女话不多,却事事都想得周全,把这破败的窝棚,打理出了几分家的模样,这是杨明孤身挣扎多年,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起身简单整理了衣衫,摸了摸口的青色石板,石板依旧温润,静静蛰伏着,源源不断地散出细微暖意,帮他抵御着不经意间侵入体内的魔气,也滋养着他的经脉。这块石板,是他在这末世唯一的依仗,他从不敢有半分怠慢,始终贴身藏好,绝不让任何人发现。
没过多久,阿禾也醒了,少年一睁眼就蹦蹦跳跳地凑到火塘边,先跟杨明问了好,又黏着苏念说话,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林婆婆也拄着拐杖过来,手里攥着几块晒的野果,是老人特意攒下的,要给阿禾和苏念解馋。
小小的窝棚里,火暖、人安,没有苦力营的欺压,没有魔气的压迫,只有细碎的温情,在这冰冷的末世里,显得格外珍贵。杨明坐在火塘边,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绷的眉眼微微舒展,连来在苦力营积攒的憋闷,也消散了不少。
简单吃过早饭,杨明便拿起扁担和绳索,准备前往苦力营。他心里清楚,昨王二的刁难只是试探,今那人必定会变本加厉,张彪本就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今的苦力营,注定不会太平。
“哥,你早点回来。”阿禾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叮嘱。
“杨明哥,你在营里多小心,别跟人起冲突。”苏念也跟着开口,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她虽不知苦力营的具体情形,却也能看出杨明每归来的疲惫,还有昨他身上隐约的紧绷。
“放心,我会小心的。”杨明揉了揉阿禾的头,又看向苏念,轻轻点头,“你们在家看好门户,别外出。”
交代完,他便转身踏入贫民区的街巷,混在前往苦力营的人流中。一路上,苦力们个个面色麻木,步履匆匆,没人交谈,只有杂乱的脚步声,透着底层生存的沉重。杨明压低帽檐,将周身灵气收敛得一丝不剩,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疲惫苦力,毫无特殊之处。
刚踏入苦力营,杨明就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
张彪依旧靠在那老木桩上,手里把玩着皮鞭,眼神阴恻恻地扫过他,身边的王二则更是嚣张,叉着腰站在石料堆旁,盯着杨明的眼神,满是挑衅与恶意。周围的苦力见状,都纷纷避开杨明,生怕被牵连,一个个低着头,快步领了活计就躲开,整个苦力营的气氛,都透着压抑。
杨明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石料堆,打算领自己的份例石料。可刚走到管事面前,还没开口,王二就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管事,恶狠狠地盯着杨明:“杨明,今你的活计换了,别人扛三百斤的青石,你得扛四百斤,而且今要比旁人多搬三趟,少一趟,都别想领口粮!”
周围的苦力闻言,都暗自心惊,却没人敢吭声。四百斤的石料,远超寻常苦力的承受极限,还要多搬三趟,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是要把人往死里累。
杨明眉头微蹙,抬眼看向王二,语气平淡却沉稳:“我的份例是三百斤,按规矩来,我不会多扛。”他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扛四百斤石料并非难事,可一旦照做,必定会引起旁人怀疑,一个普通苦力,怎能轻松扛起远超常人的重量?暴露实力的风险,他绝不能冒。
“规矩?在这苦力营,我就是规矩!”王二冷笑一声,伸手就指着杨明的鼻子,嚣张至极,“张头说了,你昨不服管教,今就得罚你!要么乖乖照做,要么,就滚出苦力营,以后别想领一口口粮!”
张彪这时也慢悠悠走了过来,三角眼眯着,语气阴狠:“杨明,别给脸不要脸,王二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要么活,要么,今就让你爬着出苦力营,你自己选。”
周围的苦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这边。杨明看着眼前二人,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憋着一股怒火,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他很清楚,一旦反抗,哪怕只是动手推搡,以他现在的力气,必然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张彪必定会揪着不放,甚至可能上报内城,引来觉醒者探查,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窝棚里的阿禾、苏念、林婆婆,都会被牵连。
忍。
必须忍。
杨明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争辩,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弯腰扛起四百斤的青石石料。沉重的石料压在肩上,比往多了一百斤,重量瞬间翻倍,肩膀的旧伤被狠狠挤压,传来一阵钝痛。杨明不动声色,悄悄运转体内的灵气,顺着肩膀经脉缓缓流转,轻轻托住石料的重量,缓解肩头的压力,同时故意弯着腰,脚步放得缓慢沉重,脸上装作吃力的样子,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动,和寻常苦力扛超重石料的模样,毫无二致。
王二见他服软,得意地笑了,对着张彪邀功:“张头,还是您有办法,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张彪冷哼一声,瞥了眼杨明吃力的背影,觉得他不过是个懦弱可欺的普通苦力,没什么异常,便没了兴致,转身回到木桩旁,继续闭目养神。
杨明扛着石料,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又刻意显得艰难。灵气在体内悄然运转,不仅缓解了肩头的压力,还滋养着酸痛的筋骨,让他能持续支撑,不至于真的累垮。他知道,王二和张彪就是想看他狼狈不堪、撑不下去的样子,他偏要装作勉强支撑的模样,让二人放下戒心。
从清晨到正午,杨明始终在重复搬运石料的动作,四百斤的重量,多搬三趟的任务,他硬生生扛了下来。期间,王二还时不时过来找茬,要么嫌他走得慢,要么故意踢他的腿,让他险些摔倒,杨明全都一一忍下,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默默扛着石料,继续往前走。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凉得刺骨,肩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旧伤之上,又被压出了红痕,可他始终咬牙坚持,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对他而言,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家人的安稳重要,只要能护住窝棚里的人,这点屈辱和劳累,他都能承受。
午休间隙,苦力们全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啃黑馍的力气都没有,杨明也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闭目休息。实则,他在悄悄运转功法,凝练体内的灵气。
经过半的负重劳作,灵气在反复运转中,变得更加凝练,引气一层中期的境界,越发稳固。杨明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的韧性更强了,抵御魔气、滋养身体的效果也更好了,肩头的疼痛,在灵气的滋养下,慢慢缓解。他没有急于吸纳更多灵气,而是趁着这个间隙,把体内的灵气梳理得更加顺畅,让每一丝灵气都能为己所用,为后续的修炼打下更扎实的基础。
他知道,张彪和王二的刁难,不会就此停止,今是加重活计,明说不定会有更过分的手段,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不用再这般忍辱负重,才能真正护住身边的人。
午休结束后,劳作继续。王二依旧时不时过来挑衅,杨明始终隐忍,全程装作体力不支、勉强支撑的模样,没有露出半分异常。直到落西山,收工的号角响起,杨明终于完成了所有活计,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上去精疲力尽。
王二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满意地笑了,对着张彪说道:“张头,这小子彻底服了,以后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张彪点了点头,懒得再看杨明,挥了挥手,让苦力们散去。
杨明拖着疲惫的身子,领了今的两块黑馍,紧紧攥在手里,脚步沉重地往贫民区走。他故意走得慢,装作累到极致的样子,避开旁人的目光,直到远离苦力营,才悄悄运转灵气,缓解浑身的酸痛。
回到窝棚门口,他特意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气息,依旧装作疲惫的模样,才推开窝棚的门。
刚进门,一股温热的野菜汤香就扑面而来,苏念立刻迎了上来,眼神满是担忧,伸手想要扶他,又有些局促,小声说道:“杨明哥,你回来了,快坐下歇歇,看你累的,汤我一直温着,快喝点暖暖身子。”
阿禾也跑过来,拉着他的手,仰着头说道:“哥,你辛苦了,快吃饭,苏念姐姐今熬了好多汤。”
林婆婆也连忙起身,心疼地说道:“快坐下,看这一身汗,是不是营里又有人刁难你了?要是实在难受,咱们歇一,我这里还有口粮,能撑几。”
杨明看着三人关切的模样,心头一暖,所有的疲惫和憋闷,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事,就是今活计重了些,累不着,我歇会儿就好。”他不想让家人担心,绝口不提苦力营被刁难的事,只字未提自己扛了四百斤石料、被王二肆意挑衅的委屈。
苏念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连忙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递到他手里,又把烤得温热的麦饼和黑馍放在他面前,轻声说道:“杨明哥,你多吃点,补补力气。”她还特意把野果放在他手边,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杨明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水流进喉咙,暖遍全身,他慢慢吃着饭,听着阿禾叽叽喳喳说着白的趣事,看着林婆婆和苏念温柔的笑脸,心底满是安稳。这一方小小的窝棚,就是他在这末世里的全部念想,是他忍辱负重、咬牙苦修的全部意义。
吃过晚饭,阿禾玩累了,早早睡下,林婆婆也回了自己的窝棚。苏念收拾好碗筷,又打来温水,放在杨明面前:“杨明哥,你泡泡手,缓解一下酸痛,今肯定累坏了。”
少女的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他的疲惫,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温柔又贴心。杨明看着眼前的温水,又看向苏念清澈的眼眸,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低声道了谢,慢慢泡着手。
夜色渐深,窝棚内安静下来,苏念坐在火塘边,没有入睡,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怕他夜里有什么需要。杨明盘膝坐下,开始夜间的修炼,经过白的忍辱负重,他修炼的心思更加坚定,运转功法的速度,也比往快了几分。
丝丝缕缕的灵气,被他从空气中吸纳进来,顺着毛孔汇入丹田,与原本的灵气融合,不断凝练、壮大。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在持续修炼中,稳步提升,距离一层后期,又近了一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每壮大一分,他的底气就足一分,离摆脱屈辱、护住家人的目标,就近一步。
修炼间隙,杨明无意间看向苏念,发现少女坐在火塘边,即便魔雾顺着门缝飘进窝棚,萦绕在她身边,她也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连眼神都越发清亮,丝毫没有被魔气侵蚀的迹象。寻常贫民在这样的魔雾里待久了,都会闷头晕,长久下去必定染病,可苏念,却仿佛能与魔气共存,甚至隐隐有被魔气滋养的迹象,只是这份迹象极其细微,若不仔细察觉,本无法发现。
杨明心中暗自讶异,却依旧没有开口询问。他能确定,苏念绝非普通凡人,可她失忆懵懂,心性纯良,对他和家人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处处贴心照料,这就足够了。不管她身世如何,不管她体质有何异常,只要她安稳留在这儿,便是这窝棚里的一份子,他便会护着她。
一夜修炼,杨明的修为又精进了一丝,灵气越发醇厚,境界愈发稳固,白劳作留下的伤痛,也被彻底修复。
天快亮时,杨明收了功法,睁开眼,眼底清亮,没有半分疲惫。身旁的阿禾睡得安稳,火塘边的苏念也浅浅入眠,面容恬静。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苦力营的刁难还会继续,前路依旧艰难,可杨明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他会继续忍,继续藏,继续苦修,直到实力足够强大,不再受任何人欺压,能牢牢护住这一方安隅,护住身边所有在意的人。
忍一时之辱,换长久安稳,凝一丝灵气,筑修仙基,这便是他在这末世,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