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结实。
她将藤蔓在自己瘦小的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深吸一口气，抓着藤蔓，一点点地，将身体放下了悬崖。
身体悬空的瞬间，巨大的失重感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冰冷的崖壁紧贴着她的后背，粗糙的石头磨得她生疼。
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抓着藤蔓，用脚尖在湿滑的青苔上寻找着落脚点。
好几次，她的脚底一滑，整个人都荡了出去，全靠双臂的力量才没有被甩进深渊。
八岁孩子的手，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摩擦。
很快，她的手心就被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将藤蔓染得又湿又滑。
她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牙，继续向下。
离赤血藤越来越近了。
一丈。
半丈。
终于，她的脚尖触碰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靠过去，一只手死死抓着藤蔓，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腰间抽出那把小小的砍柴刀。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石缝里突然“嘶”的一声，探出一个三角形的脑袋！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正吐着信子，阴冷地盯着她这个入侵者。
小橙子的身体一下僵硬，手里的砍柴刀，重得像千斤铁。她感到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发麻，动弹不得。
小蛇的信子又吐了几下，身体弓起，蓄势待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的动作却突兀地停顿了。那双幽绿的眼睛，疑惑地眨了眨，头颅左右摇摆，似乎在辨别什么。小橙子这时才想起自己身上涂抹的驱蛇草汁液。那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此刻在她自己闻来，也格外明显。
小蛇的警惕没有解除，但攻击的意图明显减弱。它缓慢地，一点点地，将那个三角的脑袋缩回了石缝深处，只留下一截乌黑的尾巴，在缝隙里晃了两下，最终消失不见。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顺着后背流淌，将破旧的衣衫黏在身上，冰凉一片,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磨破的伤口辣地疼，但她不敢再耽搁时间。
她握紧砍柴刀，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抹鲜红。谢安哥哥叮嘱过，茎有剧毒，只能取藤蔓。
刀刃在藤蔓的部边缘，准确地切入，避开了那些细小的须。赤红色的藤蔓被她稳稳地斩断，没有丝毫汁液外溢。
她用随身带来的油纸，一层又一层，细致地将赤血藤包裹起来，确保毒性不会沾染到其他地方。然后，她将这来之不易的药材，小心地塞进布包最深处。
她来不及高兴，就手脚并用地，拼命向上爬去。
当她重新踏上悬崖顶的坚实土地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不敢休息，将赤血藤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用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冲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林。
她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带着药，回家。
攥在手心。
柴房里，药味与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闷而压抑。
高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惊坐而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膛剧烈地起伏着。
又做噩梦了。
梦里，父亲倒在血泊之中，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叔伯，举着屠刀，面目狰狞地朝他扑来。冰冷的刀锋，刺骨的毒酒，还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高然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朝身侧摸去。
以往那里会有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像只猫儿一样蜷缩着的人
可现在，他摸到的，只有冰冷的草席。
空的。
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猛地向下一沉。
“小橙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无人应答。
只有不远处传来的，谢安因被惊动而发出的轻微翻身声。
高然的心跳陡然加速，他掀开身上那床破旧的被子，不顾身上的寒意，挣扎着想要下地。可体内的剧毒尚未清除，他浑身绵软无力，刚一动弹，就险些从草铺上栽下去。
这边的动静终于彻底惊醒了谢安。
谢安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惺忪，但看到高然苍白着脸、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他皱起了眉。
“你做什么？”
“她人呢？”高然没有回答，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谢安“小橙子去哪里了？”
谢安沉默了。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那张脸，更显清瘦。
“她人呢！”高然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他久居人上，刻在骨子里的气势，即便此刻落魄如斯，也未曾消磨半分。
“黑风山。”
谢安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寂静的夜里。
“断魂崖。”
轰的一声。
高然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虽然年仅十岁，却不是养在深闺的无知孩童。
断魂崖是什么地方？
光听名字，就知道那是有去无回的绝境！
“你让她一个人去的？”高셔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涌起的、混杂着的愤怒。
“去做什么了？”
“替你找药。”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这一声质问，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安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拦？
怎么拦？
用什么拦？
用那五十两银子的天价药费？
他没有说话，这种沉默，在高然看来，就是默认。
“她才那么点！”高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只是个捡破烂的丫头！她懂什么叫断魂崖吗！”
“都怪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为了我这个累赘……”
“现在说这些没用。”谢安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清冷，“她走之前，我把所有该注意的事情都告诉她了。爷爷也给了她防蛇虫的药。”
“她很聪明，也很谨慎，知道该怎么做。”